夜色笼罩下的议政殿,寂静无声,常公公望着从慈宁宫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的东梁帝,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皇上竟再笑!
笑容虽淡,但切切实实挂在脸上。
东梁帝眸光一抬,笑意收敛看向了常公公:“明儿一早禹王若来拜见,就说朕病了。”
常公公应了。
次日宫门口打开第一个来拜见的也确实是禹王,被常公公拦住,只见常公公弓着腰愁眉苦脸:“昨天的春日宴皇上有些累着了,晨起服了药歇了,今日早朝就劳烦禹王爷代劳了。”
禹王神色一顿,紧张地看向了内殿:“皇兄可召来太医了?”
“唉,老毛病了。”常公公一边点头一边眼眶泛红,偶尔抬起衣袖擦一擦眼角,面上尽是担忧。
见状,禹王叹了口气,原本要告状的心思歇了。
于是早朝时禹王代为处理,早朝匆匆结束,翻阅奏折时倒有言官劝诫禹王忘了尊卑,对太后不敬,亦是不孝。
起初禹王看见一封时怒火难耐,紧接着又看见第二封,第三封,还有人弹劾禹王私下和官员走得近。
高高一摞,看得禹王眼皮一跳,越发不安。
他回京后和官员保持距离,私下并未拉拢,怎会有人弹劾自己?
直到傍晚
禹王回府时看见有人往王府内抬箱子,而且院子里也摆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箱子,又见禹王妃笑意吟吟地在和一旁的管家叮嘱:“登记入库,抬去库房。”
“是!”
禹王的怒火瞬间拔高,一把拽住了禹王妃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儿?”
却见禹王妃笑吟吟道:“王爷回来了,这些都是漼家送来孝敬咱们的,今日妾身在朱雀大街偶遇漼夫人,正是投缘。”
禹王听后险些两眼一抹黑,差点儿栽倒,怪不得御史会弹劾,原来是后院着火了。
“你疯了是不是,咱们才回京不久你怎敢……”
“王爷莫要误会,漼夫人这是想要求娶咱们家景和给的聘礼。”
景和,禹王妃膝下庶女。
所以这事儿根本就不必经过禹王同意,禹王妃直接就答应了,在回京之前,清河漼家也是禹王想要拉拢的对象之一。
“既是聘礼,又有何不妥?”禹王妃问。
禹王怒火消了,松开手弯腰坐下,说起今日被弹劾的事,禹王妃眉头一拧分析道:“这必定是太后所为,王爷,若有一日您和太后撕破脸,有几成把握能拉拢皇上?”
拉拢东梁帝?
禹王沉默了,许久才说:“皇兄重亲情,大概能有六成,不过事在人为,太后这些年为了谋取私利,挟恩以报,皇兄早就厌烦了。虞氏和太后之间不清不楚,皇兄心里怎会没数?”
现在就差一个治罪徐太后的理由。
夫妻两相视一眼,禹王妃就明白了禹王的意思,她压低声:“王爷,徐家或许是个突破口,太后既能以孝压咱们,这世上能压过太后的只有徐老夫人,生养之恩大于天。”
禹王听后微微一笑:“那此事就交给王妃了。”
四月中旬
随着东梁帝接二连三地缺席早朝,朝中大小事渐渐移交给了禹王,禹王虽再不情愿,但每日都会去慈宁宫请安。
尽管徐太后有时根本不见他,禹王也是风雨无阻地候在慈宁宫半个时辰才离去。
时间长了,弹劾禹王不孝的奏折果然减少了。
不仅如此禹王还衣不解带的侍奉在东梁帝病榻前,有时东梁帝苏醒,他就陪着闲聊,将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
东梁帝听说他日日都去慈宁宫请安,面上露出几分欣慰:“大丈夫是该有容人度量。”
“皇兄教训极是。”禹王乖顺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欲言又止,面上有些难为情。
东梁帝眉心微微一动,问:“你我兄弟之间有些话不妨直接说。”
于是禹王咬咬牙:“皇兄,三皇兄固然有错,但也得到了应有下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臣弟恳求皇兄饶了三皇兄,给他个安身之所,皇家子嗣落落在外被人嘲笑,臣弟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话音落,东梁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光里还泛着寒气,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禹王吓了一跳:“皇,皇兄。”
“裴靖之过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和多少条将士性命,他岂能善终?”东梁帝捂着心口开始咳嗽起来:“他这个孽畜,就该千刀万剐,尝尽流离失所,万人唾弃之苦!”
禹王心一惊,急忙上前替东梁帝顺背:“都是臣弟一时糊涂,不该替三皇兄求情,皇兄您消消气。”
噗嗤。
帕子里一抹猩红入眼,夺目刺眼。
禹王错愕。
东梁帝深吸口气攥住了禹王的手腕,越发用力:“裴靖是东梁罪人,永生永世都是,绝不可原谅!”
眸光犀利让禹王立即点头保证:“臣弟日后绝不会再替三皇兄求情。”
他和裴靖本就没什么感情,只是想在东梁帝面前表现一把兄弟情深,结果弄巧成拙,让他被东梁帝恼了,暗恼有些草率了。
常公公极快地上前掏出一粒药丸侍奉东梁帝服下,过了片刻后,东梁帝的神色才渐渐缓和。
东梁帝面上尽是失望:“若非裴靖勾结外敌,私自囤粮哄抬价格,差点让前线将士们食不果腹……朕也不会如此待他。”
不说东梁帝,就裴靖所作所为,禹王觉得处死也不可惜。
“朕总要给百姓,给那些无辜枉死的将士们一个交代,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东梁帝语重心长地劝。
砰!
禹王羞愧跪地:“臣弟该死,是臣弟愚钝竟为了此人求情。”
东梁帝摆摆手示意禹王退下。
人走后,东梁帝眸中闪过嘲笑,拿出帕子擦拭嘴角残留的血迹,这阵子禹王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眼皮底下,早已是蠢蠢欲动。
“辰王那边可有消息?”
常公公立即道:“回皇上,据侍卫来报辰王在封地得了病,正四处寻医,不日就要派世子来京探望。”
闻言,东梁帝骂了句老狐狸。
似是想到了什么,常公公道:“皇上,还有一桩事,季老太爷已经上奏数十次,想要求见您,不过奏折全都被禹王给按下,还是季长浚上早朝时问起禹王爷才知道此事。”
东梁帝想到季家做的那些事,揉了揉眉心,良久后道:“宣他入宫!”
季家祖上对东梁确有功劳,另当年东梁帝上位时,季老太爷也出过不少力气,也因此东梁帝才会许诺季家侯爵之位。
传召口谕送到季家时,季大爷正坐在床榻前给季老太爷喂药,乍一听召见,手都有些不稳了,连忙起身叩谢。
季老太爷浑浊的双眼也似乎有了点亮光,立即让人侍奉穿衣,他看向了季大爷:“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季大爷点点头:“父亲放心,儿子定会将三房一脉视如己出。”
“好!”季老太爷这才松开手:“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