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网 > 穿越小说 > 待春度 > 第63章 哄骗
陈清辞见玲儿抽回手拒绝,眼眶更红了些。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愈发温软,抬手轻轻搅动着燕窝。
“我记得你叫玲儿,是吧?”
玲儿点点头,局促地垂首,指尖不自觉捻绞在一起。
她鲜少有机会来内院,整日围着柴火灶台打转,与陈清辞素无交集。
偶尔得空时,听府里婆子闲谈,皆说这位陈小姐性情柔婉温和。
只是众人私下议论,从来算不得夸赞。
无非是说她依仗大爷恩宠,性子软弱,任人拿捏,是个极好欺辱的主。
府中那些刁蛮婆子,向来未曾将她放在眼里。
思及此处,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陈清辞。
陈清辞抬眼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这如何使不得?你本就是出色女使,今日我这身边特殊,若是没有你帮衬着,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呢。”
‘女使’一词轻轻拂过玲儿的心里。
她做了几年的粗使丫鬟,府内还没有人称呼自己为女使呢。
身体不觉放松了几分,她悄悄抬眼望向那盏燕窝,暗自吞了吞口水。
这般上好的珍馐,由自己小心端上,已是难得的福气,更别提能亲口尝上一口,岂不是天大的恩典。
陈清辞扫了一眼案上的燕窝,语气中更添几分委屈。
“这燕窝是少夫人心慈,特意赏赐的。我看你面善,手脚又麻利,与我颇为投缘,才想着赏赐你的。”
她回望向玲儿,捂着胸口,泛红的眼眶竟流出泪来。
“玲儿怕不是嫌我在这府内身份低微,也同他们一般,觉得我是个低贱货色才不肯接吧?”
玲儿急忙抬头摆手。
因为着急辩驳,脸竟红了几分。
“陈小姐这是哪的话!那些婆子们说的做不得数,陈小姐切莫妄自菲薄!”
陈清辞任由脸上的泪一滴滴滑落,梨花带雨,愈显娇媚柔弱。
“想来,定是旁人说了些闲言碎语,才让你这般看我,对我心生成见,是吗?”
一个粗使丫鬟哪见过陈清辞这般娇柔姿态,当下心头一软,只觉她楚楚可怜,竟不觉产生几分我见犹怜之意。
又赶紧低下头,拇指捏着自己的虎口,“没,没这一说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陈清辞又拉起她的手,玲儿这才仔细看了下陈清辞的手,一时愣了神。
莹白细软的指尖缓缓摩挲着自己黝黑粗糙的手背,一时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好玲儿,我实在胸闷无绪,没有半点胃口,又不忍糟蹋这稀罕物,白白倒掉也是可惜。能不能劳烦你替我喝完?”
她柔和的语气像是真切在与玲儿商量。
”且等大爷回来,我便求他做主,调你到我院里,近身伺候做女使可好?不必再做粗活,也不必日日身着这粗布麻衣了可好?”
陈清辞的话让玲儿的眼睛亮了几分。
府内丫鬟有着非常明确的制度,她是最低等的粗使丫鬟,只能终日劳作辛苦。
其上依次为三等、二等、一等女使,最后才是位份极重、管束阖府下人的掌事妈妈。
如若不是家中夫人有心抬举,刻意安排,即便脱了贱籍,也还是个粗鄙卑贱的低等丫鬟。
她并非不羡慕院里那些近身女使,尤其是少夫人身边二位,一直是她心中的榜样。
举止娴雅,行事周全,最要紧的是,二人因是少夫人的陪嫁,她们的衣裙料子和穿戴气度,比府中寻常女使华贵精致许多。
她抬头望向陈清辞,眼中满是对自己即将成为女使的渴望。
“夫人所说可是真的?”
玲儿不自觉改了口,能在陈小姐近身伺候,自然得叫夫人了。
“自然是真的,以后可不止这燕窝了。”
陈清辞一手拉着她,一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玲儿再次瞟向那案上的燕窝。
“那既是夫人割爱,玲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清辞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又掏出锦帕擦着脸上的泪痕,但是眼泪反而更汹涌。
玲儿站直了身体,走在案几前双手捧起碗盏,后一手托着盏底。
将燕窝用瓷勺舀起抬至眼前,细瞧着这透明啫喱状的佳味,毫不犹豫放入嘴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用冰糖煨过的燕窝满口都是香甜,只不过中参杂了一丝丝草腥味,她也没当回事。
又贪吃多舀了几口,原来这就是高门大户才能享用的燕窝,这好日子没曾想来的这般快。
突然,玲儿皱紧了眉头。
她只觉得口舌发麻和喉间发紧,手中瓷勺拿捏不住,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转瞬之间,她又觉得胸腹骤起闷痛,手脚痉挛。
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失手将燕窝盏狠狠掼落在地,碎裂一地。
她满眼困惑,死死望着陈清辞,身形一软缓缓跪倒。
眼鼻嘴耳中缓缓渗出黑血,身子猛地一僵,直直栽倒在地,心脏骤停,再无了声息。
陈清辞满脸泪水,不过几息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倒在了自己面前。
她本是深宅闺中女子,虽知这夹竹桃有毒,却此物竟是这般顷刻夺命的剧毒。
她颤抖地低头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才意识到是自己亲手害死了玲儿,恐惧瞬间席卷心头。
她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踉跄后退至墙角,痛苦地抱头蹲下身。
在极致的慌乱与惊惧之下,终是忍不住失声尖叫出来。
泪水伴随着尖叫从眼眶汹涌而出。
对不起玲儿,对不起,我不该害你,但我实在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我没想到毒性如此猛烈,我本想说只让你病一场的,我没想害死你。
对不起,对不起。
但你不会埋怨我的是不是?
这才引来了苏母和沈舒澜。
“夹竹桃?”郑医官的解释让苏母有些发懵。
她看了一眼沈舒澜,又看回厅内的郑医官,不可置信地问着,
“先生是说,这宅院随处可见的夹竹桃,竟是害人的毒物?竟是这般寻常草木,而非别样剧毒?”
郑医官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点点头。
“老夫行医多年,错不了,便是这寻常宅院内的夹竹桃,不过几息便能要人性命。”
“可先生,这为何直接下的致死量?行凶之人动机何在?
再者,您既说夹竹桃乃是寻常草木,莫非这宅中上下,每人都可能经手?”
苏母仍然不解地追问着,这件事超出她的理解范畴。
郑医官轻摇头,
“大娘子,老朽只懂医理,不问断案,何人行凶,老朽无从知晓。”
又低头看了看倒地的玲儿。
“单看这药性,发作之速,能断定下毒之人定是仓促之间,将毒汁尽数掺入。”
程妈妈一直站在一侧未言语,目光淡淡扫过厅中受了惊吓的陈清辞和地上的燕窝,心中疑问更甚。
这位姑娘是谁?
为何娇养在这苏府之中?
还住在这满是梨花的院落中?
还有这燕窝,怎就到了她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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