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再次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她不是学法律的，但跟秦让打交道这么久，基本的条款还是看得懂的。
房产、股权、基金、存款、信托，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页，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她名下的那套宋家老宅都赫然在列，备注写着“已过户”。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资产加起来，最起码覆盖了霍氏集团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
霍昀霄要把自己百分之八十的身家给她。
南星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全是不理解。
“你把这些给我，你们公司的股东会同意吗？”
霍昀霄靠在椅子上，手里还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语气很随意，“你签字就行，其他事情我自然有办法解决。”
南星把那叠文件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霍昀霄，我不会管理公司，对这些事情也没有兴趣。”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冷冷的，“霍家这么多年的心血，你全部给我一个人？你爸妈呢？他们怎么办？”
霍昀霄低头看着那根烟，拇指在烟身上轻轻捻了一下。
“他们的晚年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
“安排？”南星皱起眉，“你怎么安排？你把钱都给我了，你拿什么安排？霍昀霄，你到底在搞什么？”
霍昀霄没有回答。
“反正这些东西我是不会要的。”她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你拿回去，该给谁给谁。”
霍昀霄看着那个被推回来的文件袋，沉默了几秒。
他掀起眼皮看向南星，浓密硬挺的长睫轻颤，掩掉眼底迅速凝结的寒冰。
南星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霍昀霄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身，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南星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她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香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
男人的吻又烈又急，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味挑起她的神经，让她顿时头皮发麻。
她反应过来之后，伸手推他。
霍昀霄没有动，手扣得越发紧，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的嘴唇很凉，可唇息却热得不像话，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烧成灰烬。
南星推不开他，干脆偏过头，一口咬在他下唇上。
血腥味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霍昀霄终于松开了她。
南星退后一步，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喘着气，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霍昀霄站在她面前，下唇上破了一个口子，血珠渗出来，他也不擦，就那么看着她。
“你不肯要这些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南星愣住了。
霍昀霄的眼睛红得骇人，下唇上还有一颗将落未落的血，下颌线因为瘦了太多而显得格外分明，他明明整个人看上去是愤怒的，失控的，但却让人觉得格外狼狈和卑微。
“啪”的一声。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霍昀霄的脸偏向一边，脸颊上慢慢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滚。”南星的声音在发抖，“霍昀霄，你给我滚。”
“你不要以为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岑薇的真面目，我就会原谅你。给我带来最大伤害的人，从来不是岑薇。”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霍昀霄。一直都是你。”
卧室里安静极了。
霍昀霄站在那里，脸还偏向一侧，那个掌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回头，看着她。
“我知道，所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南星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靠近，她看不见，可她感觉得到。
“什么交代？”她盯着他的眼睛，“霍昀霄，你说的交代是什么意思？”
霍昀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南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霍昀霄，你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急了。
霍昀霄凝视着她，只说，“南星，你乖一点，把字签了好不好？其他的交给我，你有孩子，有爸爸，你需要这些钱。”
南星的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岑寂的日记是什么？”她忽然问。
霍昀霄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漆黑冷寂的眸子泛着寒光。
“你怎么知道的？”
“姚望告诉我的。”她说，“他说你一直不告诉我岑寂的事，是因为那本日记。霍昀霄，那本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
霍昀霄一言不发，转身就往门口走。
“霍昀霄！”南星追了一步，“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客厅里，秦让正端着茶杯喝茶，看见霍昀霄从卧室里出来，嘴角带着血，脸颊上还有一个巴掌印，眉毛挑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南星追到门口，她现在真的气得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个又犟又不讲道理的男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真的都有本事把她弄得一天怒火。
“霍昀霄，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有意思吗？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什么？”霍昀霄忽然回头，眼底渗着血，“我把你当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当做我想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你想分开，我就分开，可是我想的事情，你为什么永远办不到？”
“我会害你吗？宋南星，”霍昀霄亦是恼怒得不成样子，上前一步握住宋南星的肩膀，手背青筋暴起，却还是在最后时候克制住了力道，把所有力气都收在自己的掌心，“这些年，我他妈害过你吗？”
他咬牙切齿，“我是傻逼，我是蠢，我想要保全所有人，想要弥补所有人，我以为我有时间让你慢慢从过往的阴影中走出来，我以为我有时间能弥补你。”
“所以我不知好歹，所以我活该失去你，这些我都认了，宋南星，”霍昀霄说，“可是你扪心自问，我霍昀霄就算是算计谁，想要害谁，也不会害你。”
“我还是那句话，宋南星，你想离婚，就签字，你什么时候签字，我什么时候出现在民政局，算我求你了，宋南星，我他妈求你了，你别……”
别让他在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的每分每秒，都在担心她会不会过得不好。
别让他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