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蹲在他对面。
“你想不想打仗?”
韩信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找我打仗?你们是哪路的?”
“哪路的不重要。”
陈玄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布帛,展开铺在地上。
布帛上画着一幅地图。
是大秦的全境地图,从咸阳到岭南,从巴蜀到辽东,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
韩信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的眼神不再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饥渴。
就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去,按在了地图上。
然而,韩信的手指还没碰到地图,街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那个穷酸又跑这来了!”
“韩信,你他妈的又赖在河边不走了,滚回去把老子的鱼钩还来!”
一群人晃晃悠悠地从街角拐出来。
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屠夫,膀大腰圆,光着上身,围着一条沾满血渍的麻布围裙。
身后跟着四五个地痞无赖,一个个横眉竖眼。
韩信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来,把那把锈迹斑斑的剑往腰间掖了掖。
陈玄也站了起来。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历史上记载的那个场景。
淮阴少年,屠夫之辱。
韩信的“胯下之辱”。
领头的屠夫走到韩信面前,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圈。
“韩信,你小子天天背着把破剑在城里晃悠,装什么大侠?”
屠夫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看你就是个没卵子的软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淮阴城里的闲人没什么娱乐活动,看韩信挨欺负已经是他们日常消遣的保留节目了。
屠夫往前一步,用沾着猪血的胖手指戳着韩信的胸口。
“你要是有种,就拔剑捅了老子。”
“你要是没种......”
屠夫故意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的看客,嘿嘿一笑。
“就从老子胯下钻过去!”
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
韩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
陈玄看着韩信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涌,被理智压着。
历史上的韩信会选择从屠夫胯下钻过去。
因为他知道,杀一个地痞不值当。
他的命不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但现在......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韩信身后响起。
所有人都回头看。
嬴政站在那里。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拔剑,没有怒吼。
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那个屠夫。
但他身上那股子压迫感,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直直地压了过来。
屠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你是何人?”
屠夫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
嬴政没有理他。
他走上前,经过韩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屠夫面前。
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屠夫比嬴政矮了半个头。
“你方才说,让他从你胯下钻过去?”
嬴政的语气很平淡。
“我……我……”
屠夫结巴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羞辱一个什么样的人?”
嬴政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屠夫的脑门上。
“你这辈子杀的猪,加起来都不配给他提鞋。”
屠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的自尊心还在作祟。
在这么多街坊面前被一个外地人呵斥,他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你他妈的是谁啊?”
屠夫涨红了脸,声音又大了起来。
“跑到我们淮阴来充大头,信不信老子......”
他话还没说完。
赵贲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了屠夫的后脖颈。
屠夫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头牛夹住了,半点动弹不得。
赵贲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只是掐着屠夫的脖子,往旁边一推。
屠夫整个人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周围那四五个地痞看到这一幕,脸色全变了。
他们本能地想跑,但一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商队伙计”已经把整条街的出口堵死了。
这些伙计没有拔刀,也没有动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堵墙。
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屠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到这会儿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中年商人,根本不是普通商人。
“滚!”
嬴政只说了一个字。
屠夫连滚带爬地跑了,身后那几个地痞比他跑得还快。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韩信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看着嬴政的背影,眼神复杂,有困惑,有警惕。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中年人明明不认识自己,但他替自己出了头。
不是用拳头。
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理所当然的姿态。
仿佛在他眼里,韩信的尊严是天经地义不容践踏的。
“你……是谁?”
韩信开口了。
嬴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谁。”
河滩上的风波过后,嬴政什么都没有多说。
他只对陈玄说了一句。
“找个地方坐下来。”
陈玄在镇子里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小酒肆。
靠窗的位置,三张木桌拼在一起,要了一壶浊酒和几碟小菜。
赵贲带着锐士们在酒肆外面散开警戒,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嬴政坐在正中间,陈玄坐在他左边。
韩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嬴政对面坐下了。
他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酒上来了。
嬴政没有动。
韩信也没有动。
陈玄看了看两人的架势,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是天生的帝王,一个是天生的统帅,两个都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
“别瞪了,先喝酒。”
陈玄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韩信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浊酒的辣味呛了他一下,但他没有咳嗽。
“说正事。”
韩信放下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让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