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的暗影比外围更密。
沈清弦的脚步压得很稳，长刀横在身侧，刀锋的角度保持在随时可以横切的位置。
第二只变异犬比第一只谨慎，绕着她兜了大半个圈子才扑上来。
结局没有区别。
刀光一闪，犬头落地。
尸体消融成灰烟散尽之后，地面上留下一颗石头。
拇指盖大小，灰白色的微光从裂隙里渗出来。
面板弹出提示。
【获得物品：技能石（F级）·寒刺】
又是这个。
沈清弦蹲下来把石头捡起，在指尖转了一圈。
F级技能石，和刚才那颗一模一样的东西。
装进技能栏浪费栏位，扔了又可惜。
她把石头托在掌心，意念落在面板上天赋同化那一栏。
吸收。
石头表面的灰白色光晕倏地收紧，整颗技能石被攥碎了一般，化作一缕极细的流光钻进她的掌心。
温热的，走了一圈就没了。
面板上，弱点洞悉词条后方，那条原本空荡荡的进度条，微不可察地往前挪动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虽然微小，但确确实实在增长。
沈清弦盯着那丝进度看了两秒，把手掌翻过来抖了抖，确认石头已经彻底消化干净。
她心里有了底。
F级技能石蕴含的高维能量极低，只能提供微乎其微的养料。
但内测遍地是没人抢的首杀BOSS，若是换成C级、B级的天赋源石，转化率绝对会发生质的飞跃。
前世她记得有人说过，一颗B级天赋源石的能量密度是F级的五十倍左右。
内测遍地没人抢的首杀BOSS，源石掉率远高于普通怪。
她站起来，把刀收回鞘里，打开了聊天频道。
频道界面弹出来的那一刻，满屏的字把她整个视野糊了个严严实实。
消息刷新的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看完一条，下面就顶上来五条。
【玩家#0371：救命！！这怪物是真的会咬人！牙齿扎进肉里的疼是真实的！！！】
【玩家#1204：和我组队的104号死了！他被三只变异犬围攻，血条清零之后整个人变成灰色透明的，然后消失了！直接消失了！！】
【玩家#0088：在这里死了现实也会死吗？！谁告诉我怎么退出！！退出按钮在哪里？！！】
【玩家#0659：冷静一点，可能只是强制退出梦境，现实的身体应该没事……吧？】
【玩家#0912：我刚才被咬了一口掉了三十多血，现在只剩六十血，不敢动了，谁来救救我……】
沈清弦的目光从这些消息上滑过去，速度很快，表情很淡。
不到两千个先驱者被丢进同一片梦境荒野，大部分人赤手空拳，没有武器，没有甲，天赋抽到F级和E级的占了六成以上。
没有新手村，没有任何指引，碰上变异犬这种一阶的低级怪，打得过才怪。
看了一会后，她便把频道关了。
面板右上角挂着一个倒计时。
【本次梦境剩余时间：07:12:38】
只剩下七个小时了。
沈清弦没有浪费时间看热闹，转身继续往林子更深处走。
倒计时归零之前，能多杀一只是一只。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清掉了数不清的变异犬。
爆了不少F级技能石，还有若干游戏币。
技能石全部喂给了天赋同化，弱点洞悉的进度条被推了一段距离。
倒计时跳到00:00:00的那一刻，整片灰色荒野碎了。
所有感官像被同时拔掉了插头，又在同一瞬间重新接通。
沈清弦睁开眼。
密室的天花板，应急通风系统的低频运转声从头顶传下来。
床头柜上那把备用刀还搁在原位，没人动过。
她在硬板床上躺了几秒，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身体的感觉全部回来了，脉搏平稳，呼吸正常。
现实中这具身体的素质和梦境里一模一样。
沈清弦下床，仔细看了一眼门口贴的那根头发丝，位置没变，便拉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玫瑰守在门外，身上的铠甲已经换下了。
安保制服穿得整整齐齐，站姿笔直，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浅的青色。
显然是在外守了一整夜。
“早。”
沈清弦从她身边走过，往客厅方向去。
玫瑰跟上来，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沈清弦边走边问：“陆庭深那边，做空和收购推得怎么样了？”
玫瑰放慢了脚步。
沈清弦不用听答案已经知道了。
“进展不顺利。”
“昨天下午我们挂出的做空单被一笔匿名资金对冲了，来源查不到，资金量刚好卡在我们的敞口上限。”
沈清弦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抬了下下巴示意她继续。
“另外，庭深资本的账户冻结令被撤了。”
“撤了？”
“今天凌晨三点，法院那边出了个程序性瑕疵，对方律师连夜递了复议申请，冻结令临时解除，至少维持七十二小时。”
“还有呢？”
玫瑰把平板从腰间取出来调到一个页面，递过去。
沈清弦扫了一眼。
那是她让人去谈的白语冰工作室股东名单，六个人，两个已经口头答应出让份额。
今天早上两个人同时反悔了，理由不一样，但时间卡得死死的。
匿名资金、程序瑕疵、同时反悔。
三条线，三个方向，全部在同一个夜晚发生，全部刚好堵在她的布局节点上。
和那个消防栓一个味道。
沈清弦把平板放在茶几上。
那股力量还在，还在用扭曲概率的方式保陆庭深的场子。
连重生本身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
陆庭深身上背着某种她暂时撬不动的东西。
急不来。
“先放一放。”
沈清弦把鞋蹬掉，盘腿坐在沙发上。
“你守了一晚上，去睡觉。”
玫瑰没动。
“小姐，您刚醒，我给您准备早餐。”
“不用，冰箱里有东西，我自己热。你去睡。”
玫瑰看了她一眼，低了下头，转身往安保室那边走。
走出三步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有事叫我。”
“知道了，快去。”
玫瑰的脚步声拐进走廊，消失了。
沈清弦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
冷藏层码着几盒分切好的食材，是玫瑰备的，她翻了翻，从最底层摸出一块和牛，A5的雪花纹路。
她把铸铁锅架上灶台。
同一时刻。
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陆庭深醒了。
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他就坐了起来，动作快到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
右手本能地摸向左胸。
绷带还缠在上面，白色的纱布绕了好几圈，但他按下去的时候，不疼。
一点都不疼。
前天从安华路的事故现场送过来的时候，X光片上清清楚楚拍着两根骨头的裂缝。
医生说至少静养三周。
现在他把手掌实实在在地压上去，用了力，骨头的位置没有任何异样的反馈。
陆庭深一把扯掉绷带。
纱布散落在床单上，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肤，淤青没了，肿胀没了，连擦伤留下的痂都找不着。
他攥了下拳头。
力道大得把床单扯出了褶子，五根手指收拢的速度和力量，跟他以前在健身房练了两年的巅峰状态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陆庭深呆了两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
昨晚那个梦。
灰色的荒野，满地跑的怪物，脑子里弹出来的面板，和那行金色的字，全球第1847位。
他一把扑向床头柜，把那只碎了屏的平板翻过来。
屏幕还亮着。
那个简陋到不像话的页面没有消失，金色的字挂在裂纹后面，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恭喜！您已获得「诸天降临」内测先驱者资格！】
【您是全球第1,847位幸运参与者。】
陆庭深盯着第1847位这几个字，胸腔里那股气往上涌。
笑从嘴角咧开，越扯越大，最后变成一声短促的、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他把平板举到面前，对着那行金字看了很久。
老天不会亏待他。
账户冻结、项目停摆、沈清弦的二百五十块分手费，那些烂事全都还在，但此刻全不重要了。
他拥有一项超越常人的力量。
S级天赋，绝对零度。
那个梦里的面板上写得清清楚楚。
…………
庄园厨房。
铸铁锅烧到位了，沈清弦把切成厚片的和牛贴上去。
油脂接触锅面的那一下，滋滋的声响填满了整间厨房。
她没有用任何调味料。
A5和牛不需要，两面各煎四十秒，边缘微焦，中间还是粉色的，撒一点海盐就够了。
牛排装盘，切成小块，配了一杯黑咖啡端到客厅。
沈清弦坐在沙发上，叉起一块和牛送进嘴里。
油脂在舌面上化开，肉香浓郁。
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点亮屏幕。
首页弹出来的热搜列表让她嘴里的和牛多嚼了几下。
热搜第一条：昨夜全球数千人经历相同梦境，内容高度一致。
热搜第二条：多地报告市民体质异常增强，医院涌出少量的自愈患者。
热搜第三条：官方尚未回应，民间论坛流量激增服务器崩溃。
评论区已经疯了。
“我老公常年腰椎间盘突出，今天早上跳起来说一点都不疼了，还单手把客厅那张实木茶几搬起来了……”
“不止我一个人做了那个梦对吧？灰色的天，灰色的地，还有那种四条腿的黑狗？”
“官方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出来解释？！”
沈清弦叉起第二块和牛，慢慢嚼着。
视线穿过客厅那面落地防弹玻璃，投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有直升机在天上转。
不止一架。
螺旋桨的声音隔着玻璃和距离传不进来，但能看到机身上闪烁的警示灯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一明一暗。
更远的地方，方向大概是市中心，隐隐有警报声顺着风送过来。
沈清弦把最后一块和牛送进嘴里，用餐巾擦了擦手指。
今晚，内测第二夜。
她需要找到第一只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