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支道越来越窄，两侧岩壁挤压着通道，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缝隙里冰痕变得密集，融化的水渍还挂在石面上，间距很近，每隔三四米就有一道霜层消融的痕迹。
陆庭深在赶路，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S级天赋的极寒气息沿途洒了一地。
沈清弦的指腹蹭过岩壁上那层湿漉漉的水渍。
还是温的。
距离在缩短。
手收回来，脚步压得更低，整个人贴着岩壁的阴影往前推进，长刀横在腰后，刀鞘紧贴胯骨，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第四个拐角之后，人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往那边走，刚才我看到左边的岩缝里有光。”
陆庭深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躁，每个字蹦得很急。
“庭深，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越走越深了。”
白语冰的声音紧跟在后面，语调柔软，咬字之间夹着一丝犹豫。
“回去？回去干什么？回到那片平原上继续杀一阶的杂兵？”
陆庭深的靴底在碎石上蹭了一下，又重新迈了出去。
“频道里所有人都看到首杀通告了，我一个S级天赋的持有者，回去跟一帮F级的废物挤在一起刷变异犬？”
沈清弦在第五个拐角的阴影里停下来，视线穿过狭窄的石缝。
前方十几米处，几个身影挤在峡谷通道里。
陆庭深走在最前面，左手指尖还挂着淡蓝色的霜雾，背脊挺得很直，整个人的姿态带着被激怒之后的亢奋。
白语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缩在袖口里，指尖只露出一截，微微泛红。
三个跟班拉在更后面，相互之间隔了两三米，其中一个膝盖上还带着之前磕破的血痕。
“那个匿名者已经拿了第一个首杀，第二只首领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陆庭深的脚步又快了一截，鞋底踢开碎石。
“但它一定在这片峡谷里，地图就这么大，碎石滩上那只已经死了，剩下的只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
最前面的跟班舔了一下嘴唇。
“陆总，这峡谷越走越深，万一碰到那种体型巨大的东西，我们五个人……”
“我的天赋是S级。”
陆庭深回过头，目光扫过那三张写满忐忑的脸。
“五十米极寒领域，一阶的怪在面前连三秒都撑不过。二阶首领血量再高，能扛住持续的减速和冰系倍增伤害？”
没人敢接话。
白语冰往前走了两步，手搭在陆庭深的手臂上，拇指蹭过他袖口上残留的冰碴。
“庭深，你的判断一向准，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只是这三个人的天赋等级太低了，真遇到首领级的怪物，他们能扛多少伤害不好说。”
陆庭深瞥了一眼她的手。
“用不着他们扛，我一个人输出就够了，他们负责拉仇恨分散注意力。”
沈清弦靠在岩壁上，手指在刀柄的纹路上划了一道。
拉仇恨分散注意力。
换一种说法，就是当肉盾，当诱饵。
前世那只手推在她后背上的力道，和现在这句话说出口时的语气，轻得一模一样。
峡谷在前方第六个拐角处地势开始下沉，坡度比之前的支道陡了将近一倍，两侧岩壁上的石质从灰褐色变成了一种带着潮湿光泽的墨绿色。
陆庭深的脚步到了下坡边缘慢下来。
“这里的石头颜色不对。”
右边的跟班凑上去摸了一下岩壁。
“有水，黏的，不像普通的地下渗水。”
白语冰退了半步，鼻尖皱了一下。
“好重的味道。”
陆庭深的左脚踩上坡面。
然后那个在他身上从未缺席过的东西再次发挥了作用。
脚下的石面断了。
整块石板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缝沿着坡面的弧度往下延伸，碎石和潮湿的泥土一起往下滑，陆庭深的身体跟着重心往前栽了下去。
“庭深！”
白语冰抓住了他的袖口，但下滑的力量太大，整个人被带着一起往坡下溜。
三个跟班条件反射地往前扑，最前面的抓住白语冰的腰带，后面两个拽住前面的衣服，五个人连成一串，全被坡面崩塌的石块裹挟着滑了下去。
沈清弦站在拐角处，看着这五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下沉的坡底。
滑落的声响持续了十来秒，停了。
陆庭深的声音从坡底传上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都没事吧？”
“我……我没事，膝盖磕了一下。”
白语冰的声音有点发抖，很快稳住了。
三个跟班各自报了平安，其中一个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陆庭深的声音变了。
焦躁和亢奋在一瞬间消失干净，替上来的是沈清弦极其熟悉的东西。
贪婪。
“你们看那个。”
沼泽液面低沉的蠕动声在谷底回荡。
“那是什么……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沈清弦沿着坡面的边缘往下移动，身体压到最低，手指从刀柄滑到刀鞘的搭扣上。
坡底是一片完全下沉的谷地，面积比宗政御驻扎的那片开阔谷地小了将近一半，地面形态完全不同。
没有碎石，没有岩块，整片谷底铺满了一层墨绿色的黏稠液体，液面缓慢蠕动，从边缘到中央的颜色逐渐加深到接近纯黑。
沼泽。
隐藏在峡谷最深处的下沉式毒沼，如果不是脚下的石面恰好在那个时间点裂开，再走一百趟峡谷也发现不了这个入口。
陆庭深站在沼泽边缘一块凸出的干燥岩台上，五个人挤在一起，面前就是那片缓缓蠕动的墨绿色。
他的目光钉在沼泽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隆起的泥丘，高度约两米，顶部盘着一团庞大的灰绿色轮廓，体表覆盖着黏液和腐质的混合物，身躯的起伏极慢，每一次呼吸之间间隔将近十秒。
陆庭深的目光落在那团灰绿色的轮廓上，几行数据在脑海里浮了出来。
【毒沼领主·二阶（首领）】
【HP：2000】
【综合战斗力：55】
他能看到数据。
手掌张开，指尖的蓝色霜雾在两秒之内膨胀成尖锐的冰凌，冷气沿着手腕蔓延，把袖口的布料冻出一片白霜。
“首领。”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在抖，但那种抖和恐惧无关。
“二阶首领，跟碎石滩上被那个匿名者杀掉的一样。”
白语冰的手搭上他的手臂。
“庭深，这太危险了，它的血量有两千，比碎石滩那只还高，我们……”
“你不懂。”
陆庭深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里烧着的东西让白语冰移开了视线。
“匿名者的首杀已经拿走了，碎石滩上那只灰岩巨魔已经没了。”
“但这只还在，还活着，全服第二只被发现的二阶首领。”
“首杀被拿了，但第二杀同样会载入史册，同样有全服通告，同样有气运果实和高阶天赋源石。”
三个跟班面面相觑。
最前面的往后缩了半步。
“陆总，那东西血量两千，我们五个人的总输出……”
“你的任务就是上去扛伤害，吸引它的注意力，给我创造输出空间。”
陆庭深把袖子挽到手肘，两只手的指尖同时泛起蓝色的光。
“极寒领域展开之后它的速度至少降四成，冰系伤害翻倍。两千血量，我一个人能磨死它。”
白语冰的手从他袖口上滑下来，拇指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目光在陆庭深的侧脸和沼泽中央那头首领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那我做什么？”
“你在后面待着，帮我观察它的攻击规律，有什么变化喊一声。”
他没有看她。
沈清弦已经在沼泽上方的岩壁高处找到了一处凹槽，整个人嵌进去，长刀搭在膝盖上，视线穿过岩壁缝隙，将下方的一切收进眼底。
陆庭深在沼泽边缘摆开架势，指尖的蓝色冰凌越来越密，极寒领域的边界往外扩张。
三个跟班被他赶到前排，膝盖互相碰着，握武器的手都在发颤。
沈清弦的指腹贴上刀柄上那道最深的纹路。
沼泽中央的泥丘动了。
那团灰绿色的庞然大物从蜷缩的姿态中舒展开来，体表的黏液大片大片地滑落，砸进沼泽里溅起墨绿色的水花。
它的头从泥丘顶部抬起来，两只浑浊的眼珠从一层厚厚的黏膜后面转动，锁定了岸边那群入侵者。
陆庭深掌心的冰凌凝结成整块的冰甲，贴在手背和小臂上。
“就是现在，上去拉它！”
三个跟班被他的声音推着往前冲了两步，脚尖踩进沼泽边缘的浅水区。
毒沼领主的嘴裂开了。
整个下颌往外翻折，露出内壁密布的腐蚀腺体，一股浓稠到发黑的液体从口腔深处翻涌上来，带着灼烧空气的温度和穿透一切的刺鼻腐臭。
沈清弦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毒沼领主的身躯从泥丘上完全站起来，体型比灰岩巨魔大出整整一圈，那颗翻裂的头对准了岸边所有人的方向。
腐蚀性的液体从口腔内壁喷射而出，覆盖了陆庭深脚下那片岩台的每一寸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