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频道的刷屏速度快到字与字挤成了色块，十万人的恐慌和亢奋搅在一起，从面板右上角的频道窗口往外溢。
沈清弦把频道关了。
她沿着峡谷主道往暗红色漩涡的方向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岩壁两侧开始往外张，视野从狭窄的甬道变成了一片被削平的巨型盆地。
盆地中央的地面正在隆起。
土层从底下被顶开，碎石和泥块往四周翻涌，一根灰黑色的骨刺从裂缝里钻了出来，高度超过了两侧最高的岩壁。
第二根。
第三根。
整片盆地的地面在三十秒内被十二根骨刺撑成了一个畸形的穹顶，穹顶之间的缝隙里，灰白色的躯体从泥土深处挤了上来。
目光落上去，脑海里的数据跳了出来。
【深渊缝合怪·终阶（最终首领）】
【HP：？？？】
【综合战斗力：？？？】
满屏问号。
战力超过她百分之一百五十以上。
沈清弦的脚步停在盆地边缘一块突出的岩台上，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有用力。
【全服系统通告】
【最终首领·深渊缝合怪已降临！】
【击杀该首领可获得唯一专属称号与绝版奖励。】
【此为内测最终挑战，倒计时归零前有效。】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翻了一页，画面很清晰。
这头东西，上一世没有任何人打通过。
宗政御的千人军阵在上一世也冲过一次，从满编冲到半编，最终首领的血量连十分之一都没磨掉，军阵就散了。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后颈的碎发卷起来贴在耳侧。
脚步声从峡谷主道的方向传过来，密集，沉重，铁器碰撞的闷响夹在中间。
宗政御的军阵。
队列从峡谷口灌进盆地，阵型展开的速度比前几次快了一倍不止，D级装备的光泽在前排士兵身上闪了一片，和F级制式轻甲的暗淡形成了极明显的分界线。
宗政御从队列中间走出来，风衣下摆的灰尘比上次厚了一层。
他的目光扫过盆地中央那具还在膨胀的躯体，然后朝沈清弦站的方向转了过来。
沈清弦没挪地方，站在岩台边上，刀搭在腰后，重心压在后脚。
宗政御走到岩台下方，仰着头看她。
“你看到通告了。”
“看到了。”
宗政御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
“这东西我扫过了，满屏问号。”
沈清弦低头看着他，嘴角歪了半分。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宗政御偏了一下头，身后那个军官和另一个穿深色制式外套的男人跟了上来，外套上别着半齿轮的小型徽章。
新来的。
宗政御扫了那人一眼，收回目光。
“联手。”
沈清弦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继续。”
“我手底下二十级以上的有四十七个人，加上这两天从外围赶过来的散人高手，能凑出一支六十人左右的攻坚队。”
宗政御的声音压得很低，盆地中央的隆起还在持续，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的碎石抖一抖。
“但六十个人的输出上限我心里有数，对付那东西，不够。”
沈清弦的目光从宗政御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个新面孔上，又移回来。
“所以你来找我补刀。”
宗政御没否认。
“你垄断了全服所有首领级击杀，你的战力我扫过，问号，和那东西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能打的人里，你排第一。”
沈清弦低着眼。
“打完了之后呢？”
那个深色外套的男人抢在宗政御前面开了口，嗓音从喉咙底下翻上来，带着一股在办公室里坐久了的味道。
“这位，通告上写了，唯一专属称号加绝版奖励。搭把手的事，大家都是先驱者，为人类共同体出力是应有之义。”
“不过丑话说前头，爆出来的东西必须归我们官方统一调配，这是标准流程。”
他伸手整了一下外套上的半齿轮徽章。
“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功勋积分，优先配给，这些我们都能谈。”
盆地中央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深渊缝合怪的第三节躯体从地面下挤了出来，整个盆地的地面往下陷了半米。
沈清弦没看那头怪物。
她盯着那枚半齿轮徽章，笑了。
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那种，听着比不笑还让人难受。
宗政御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统一调配。”
沈清弦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舌尖在齿列后面弹了一下。
“我一个人打的首杀，我一个人扛的伤，爆出来的东西你们统一调配。”
目光从那人脸上移到宗政御脸上。
“宗政御，这是你的意思？”
那个副手又开了口。
“这是制度，不是谁的意思。所有先驱者获取的战略性资源，都应当服从统一调度，这是大局。”
沈清弦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两只手插进了腰后。
“你叫什么？”
“林启桢，调查局第三行动组副组长。”
沈清弦点了一下头。
“林副组长。”
她从岩台上迈了一步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三米。
“你的千人军阵打一只二阶首领要死多少人？”
“这和目前的议题……”
“我帮你算。”
沈清弦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上次试过一只二阶精英怪，四十秒，死两个。”
第二根手指。
“二阶首领，血量是精英怪的三到五倍，你全军压上去，乐观估计死二十个，打不打得过还两说。”
第三根手指。
“那头东西，满屏问号，你六十个二十级的人冲上去，我给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自己数还剩几个。”
林启桢的脸拧了起来。
“你……”
“我的东西，从来只有我自己分配的份。”
沈清弦把三根手指收回去，两只手重新插进腰后。
“没有统一调配，没有功勋积分，没有什么少不了的好处。”
她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林启桢的肩膀。
“你管不住你身边人的嘴，这笔买卖就别做了。”
宗政御偏头看了林启桢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让林启桢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条件可以谈。”
宗政御的声音从牙齿后面挤出来。
沈清弦已经转过身了，脚步朝盆地侧面更高处的岩台迈过去。
“那你们自己玩吧。”
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被风一扯，散在碎石的缝隙里。
“打不过的话，我还不能单刷？”
宗政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沿着碎石坡往上走。
林启桢凑过来，嘴刚张开，宗政御的手掌横在了他面前。
“别说了。”
宗政御转身走回军阵，步子比来时快了一截。
“传令，所有二十级以上的人集合，散人高手全部编入临时攻坚序列。”
军官小跑着往队列里冲。
“陆庭深那个小队呢？”
“编进去。”
宗政御的目光落在盆地中央那具已经完全破土而出的躯体上，拳头在口袋里攥得指节都在响。
十五分钟后，六十三人的攻坚队在盆地边缘列成了三道弧线。
前排是穿着D级装备的尖兵，中排是法系和远程输出，后排是辅助和预备队。
陆庭深站在中排靠前的位置，指尖凝着蓝色的冷光，极寒领域在他脚下铺了一圈薄冰。
他的目光朝盆地侧面的高处扫了一眼。
那道身影坐在最高处的岩台边缘，长刀横在膝盖上，一条腿垂在外面晃了一下。
宗政御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攻坚开始！”
六十三人同时迈步，地面在密集的脚步下抖了一下，喊杀声从盆地边缘撞向中央，又从中央弹回来。
深渊缝合怪的十二根骨刺同时往外张开，灰白色的躯体从蜷缩变成了舒展，体型占据了盆地将近一半的面积。
沈清弦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长刀横在膝盖上。
风从暗红色漩涡的方向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眉毛上面。
第一排尖兵的刀砍上了灰白色的甲壳，金属撞击的闷响从盆地底部升上来。
她看见了刀弹开的角度。
拇指沿着新刀的刀脊缓缓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