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周氏脸色一白,嘴唇翕动道:“之前一直不计较,那是不想用最坏的心思揣度长公主。”
“可如今你为了陆氏那个贱人气死生父,可见便不是玉沢的血脉,我自是不必再替你遮掩了……”
“证据呢?”萧恒湛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总不能只凭祖母这一张嘴,便要给我和母亲定罪吧。”
萧周氏一噎。
确实没有证据。
当年长公主身边的人都已被她灭口,只剩一个刘嬷嬷,她一直追查多年,总算在前一段时间找到了她的踪影,不曾想还被萧恒湛抢先一步。
幸而刘嬷嬷是个蠢的,根本不知道找上门的是萧恒湛,还以为是追杀他的人,偷偷跑走了。
这两日她的人已经发现了刘嬷嬷的踪影,很快就能将人拿下,届时就死无对证。
可如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不能将刘嬷嬷杀掉,反而要让她为自己所用。
萧周氏咬着牙,满目不甘。
本以为当众抛出这盆脏水,即便不能坐实,也能让萧恒湛永远洗不清嫌疑,让宗族耆老们不敢冒险让一个身世存疑之人袭爵。
但她实在低估了萧恒湛。
他等到她们把话都说尽了,才质问证据,摆明是逼她走投无路说出有刘嬷嬷这号人。
萧恒湛看着她游移不定的样子,又下一剂猛药。
“祖母无证,污蔑我母亲,便已犯下大罪。”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一字一顿:“我先是臣子,再为侯府世子,食君之禄,担君之责。”
“按大胤律,妄议宗室,污蔑已故长公主清誉,是为大不敬,其罪当诛,更何况,祖母所言,意在混淆爵位,动摇国之根本,其心可诛!”
这话一出,萧周氏浑身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萧恒湛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轻轻拍了拍手。
黑甲卫无声无息地涌入,将整个灵堂团团围住,甲胄碰撞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高举示众。
“见此令牌,如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抬不起头来。
“此事已非单纯家事,我若因私姑息,便是枉法渎职,愧对陛下信任。”
“来人!将萧周氏拿下,暂且看管,待镇远侯丧仪过后,我会将今日种种上奏陛下,请大理寺彻查真相。”
宗族长辈们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没想到萧恒湛如此决绝,竟要动用官身和国法,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斡旋的范围。
五叔公慌忙摆手:“恒湛,万万不可!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其他宗族长辈也跟着劝:“不错,此事传扬出去于你也有危害,还是在从长计议吧。”
“萧周氏,你莫要因玉沢逝世发疯了,平阳长公主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这根本就是污蔑。”
黑甲卫大喝一声,止住了屋内七嘴八舌的声音。
萧恒湛看着他们一个个变了脸色,改变话头,冷笑一声。
“此等大事,岂是能用家丑二字遮掩的?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岂非让皇室蒙尘,让我母亲九泉之下含恨?”
“何况……”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到萧周氏身上,“这事情已经传扬出去了,在父亲逝世那日,祖母就迫不及待地,在外面构陷我身世不清白。”
“你胡说八道……”萧周氏瞳孔震颤,没想到他在府中,还能知道外面的风向,想要撇清关系。
话还没说完,几个浑身是伤家丁就被甩到萧周氏面前。
她看清那些家丁的面容,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些都是签过死契,按道理来说,是绝不会出卖主人家,可惜他们到底是人,架不住黑甲卫的雷霆手段,早在萧恒湛与他们对峙之时。
黑甲卫就将这些下人悄悄带到柴房折磨了一番。
为首的家丁看了一眼萧周氏,就生无可恋地说:“老夫人,我们将一切都招了,只求一死,莫要再折磨我们了。”
“混账,你们这些被屈打成招的贱种,竟然合起伙来污蔑我。”萧周氏苍白地呵斥着,试图找回自己的威严。
可在场宗族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萧周氏将这些话传扬出去,可不就是拉着他们这些人去一同去死吗?
五叔公当即发难:“萧周氏,我们看在你守寡多年的份上,才过来替你讨个公道,你竟如此歹毒。”
萧恒湛看着他们狗咬狗,眼底一阵讥讽,慢条斯理地开口:“祖母,既然您都已经将话散播出去,若不将证据摆出来,实在是辜负您这场戏。”
他意思很明确,要么拿出证据坐实指控,要么承认污蔑,那就等着国法制裁。
郑月容站在一旁,早已吓成了鹌鹑。
她本想借着血脉一事浑水摸鱼,可看萧恒湛这态度,分明是要拿死人的。
再闹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她垂着眼,装作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半句多余的话也不再说。
萧周氏被逼得退无可退,看着萧恒湛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再无退路。
“我原本想给你留些颜面,既然你非要将此事闹大,那我给你拿证据给你。”
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凄厉,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你以为我这些年只是凭空疑心?”
“当年平阳长公主身边那个最得用的刘嬷嬷,她知道事情真相,我的人已经找到她了,不出三日,她就会亲自戳穿你。”
萧恒湛眸色微不可查地一动。
总算是逼她说出刘嬷嬷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刘嬷嬷离开尼姑庵不过几个时辰,就没有了踪影,一定是有人将她拦截走了。
除了萧周氏,萧恒湛想不到其他人。
今日让她蹦跶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萧周氏面容铁青,她也只能赌,手里的那些东西能将刘嬷嬷变成个疯子,再用她那些细碎的话语做证词狡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