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你才是小……”
“小妹!”
武顺一把捂住武栩的嘴。
武栩的眼睛则瞪得溜圆,不停在姐姐怀里挣扎,目光恨恨的盯着前方,眼眶泛红。
奈何武顺却是一个劲的拦着她。
无论如何,武元爽是家中嫡子,她们姐妹虽也算不上庶出,可为了母亲,为了这个家能安安稳稳,总要对兄长保有一二尊重。
“你敢!”
“你竟胆敢……”
可武元爽看起来,似乎比她还要生气,哪怕武栩的话并未说全,他也气的脸色涨红,像被戳破了什么真相般,攥紧了拳头。
“兄长勿怪……”
“小妹不懂事,你莫要与她置气。”
武顺见此,赶忙拖着妹妹后退。
生怕武元爽扑上来,伤害到妹妹。
武栩却是一副不愿低头的倔强模样,她瞪向武元爽的目光,逐渐变的轻蔑且鄙夷。
她虽年纪小。
可相比于姐姐,她看得更清楚。
应国公原配夫人相里氏,不过是出身于北魏,以军功立家的小士族,往上数三代,连个像样的官都没有,眼下境地更不用说。
而自己的母亲杨氏。
虽算不上弘农杨氏的嫡脉。
可也是正经的弘农杨氏,是最顶层的关陇门阀,按地位,相里氏给她提鞋都不配。
可武元庆和武元爽不认这些。
他们也不敢认,认了,他们的身份便矮了一截,认了,他们在家里便再也抬不起头,认了,就说明他们的母亲,出身卑微。
他们只认杨氏是“继室”。
只认她们姐妹是“小娘养的”。
只认自己是这家里唯一的主子。
他们羡慕且嫉妒,可又在深深的痛恨着杨氏的出身比他们母亲高,痛恨着武顺武栩比他们得宠,痛恨外界对他们二人的嘲笑。
士族聚会,就连武顺都能得邀。
可他们却不能,甚至被深深排斥在外。
武栩看得比谁都清楚。
武元爽打击杨氏出身边缘,就是为了弥补他们那种,自卑自尊且扭曲的下贱心态!
“贱人……”
武元爽被这目光深深的刺痛到了。
本就肥硕的脸颊,被气的剧烈颤抖。
他下意识的扬起手,想打,又不敢打,可他咽不下这口气,怨毒阴沉的目光,落向了武栩怀里的那只胖橘,闪过一抹杀意。
武栩感觉到了那目光。
心头一颤,下意识把猫搂得更紧。
可还不等她反应,武元爽便一把将那胖橘拽了出来,作势便要狠狠摔死在这地上。
“不要!!!”
武栩惊怒间尖叫出声。
好在胖橘虽显笨拙,却也终究是只狸子,被抓起的那一刻,它便伸出利爪,劈头盖脸的抓向武元爽的肥脸,霎时间鲜血淋漓。
“啊啊啊!!!”
武元爽吃痛下,松开了手。
见这畜生掉落在地,他不顾武栩尖叫,当即面目狰狞的跑上前,想要踹杀这胖橘。
胖橘见此,转身就跑。
四条腿倒腾得飞快,直至跑到墙根处,纵身一跃,后腿蹬了几下,费力翻了上去,它蹲在墙头,喘着粗气,回头看着武元爽。
“嗷呜呜呜!”(◣_◢)
骂骂咧咧的猫吟声响起。
不知为何,看着胖橘的那双死鱼眼,武栩竟好似能听懂它的骂声,大抵就是……老子叫人去……够胆……你给老子等着?
“来人!来人!”
武元爽站在墙下。
指着那胖橘,嘴唇哆嗦着。
“给爷杀了这畜生!”
“剥了它的皮!活剥了它的皮!”
院里的小厮忙不迭的向着胖狸追去。
“咔咔……咔咔……咔……”
胖橘好似吐口水般,向着武元爽喷了几下,旋即便一个转身,沿着墙沿屋脊跑了。
见此情景。
武栩的嘴角微微翘起。
她就喜欢看武元爽无能狂怒的模样。
武顺站在她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劝说:“走吧,快回去吧……莫要再与兄长起争执,惹娘亲难做……”
“呵……”
听到这好似哀求般的语气,武栩冷笑了一声,带着压都压不住的鄙夷,“他也配?”
她不是不给母亲面子。
是这样的小人,根本不配。
他不配让她忍,更不配让她让。
武栩收回目光,跟着武顺离去,小小的身板挺的笔直,快到中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拉着茫然的姐姐,在游廊内坐了下来。
这地方不仅僻静。
最重要的是,从这里能看到前院。
能看到武元爽那副气急败坏的丑态。
“小妹,我们在这作甚……”
“阿姊你别问,就在这看着就好。”
“我觉得……待会儿肯定有好戏看!”
武栩摆手让姐姐安静了下来。
脑海里闪过胖狸上墙时的那一瞬。
她好像真的听见胖橘说话了,不是那种人言人语,而是一种清清楚楚的情绪感知。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她只是觉得,这胖狸或许真的不一般,说不定,真会找一群狸子,来收拾武元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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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这个贱妇!”
大学习巷的巷尾。
胡屠夫的声音轰然炸开。
他手持剁肉刀,一刀劈在了门板上,“咔嚓”一声,木屑飞溅,门板裂开一道缝。
“耶耶就知道你有鬼!”
“你居然还哄我!说什么那晚黄酒喝多了!大郎头发才是黄的!你哪来的脸!”
“贱妇!贱妇!贱妇!”
“咔嚓”又是三刀,门板被猛的劈成两半,露出了院里两个衣裳不整的金发胡人,他们手忙脚乱的踩着柴垛,试图翻出院墙。
胡娘子没堵住门,被门板砸中额头,一个仰身摔倒在地,看到门外皆是瞧热闹的邻居,她赶忙捂住脸,连哭带嚎的跑回屋里。
哭声又尖又细。
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鸡。
院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有踮着脚尖的,有伸着脖子的,有骑在墙头的,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指指点点。
就连斜对面酒肆的屋顶上,也挤满了看热闹的狸子,它们或蹲或趴,看得比那些百姓还认真,这其中还有李靖家的老虎花姑。
它身形颇大,蹲在屋顶上,犹如一座小山,瓦片哗啦啦的往下掉,虽然影响了酒肆的生意,可酒肆掌柜,却是笑的甚为欢实。
别看花姑是老虎。
但它却特别喜欢学狸子跑窜。
哪怕压塌了不少屋顶,也死性不改。
丧彪蹲在最高的屋脊上,尾巴微微摇曳,看得颇为认真,它不仅是在看热闹,它还在思考,思考两脚兽所谓的血脉关系……
“嗷唔~~”(°□°)
花姑则趴在它身边,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鲜红的舌头卷过森白的獠牙。
它实在不明白。
两脚兽吵架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