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脚至头,后背涌出冷汗。
梅呈安的第六感没出错。
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完全得到了解答。
“侯爷,您这是……回府?”
多公公命禁军把废诩王拖走,转身准备进御书房复命,正好看到了停留下来呆立的梅呈安,当即上前客套。
“我……我回府……先行一步!”
梅呈安没心情同多公公客套,拱手施礼大步离去。
而多公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抿了下嘴,从中似有似无感受到了防备。
但不容多疑……
他推开御书房的门,向赵官家复命。
赵官家微微颔首,没由来的问了句,“遇到怀城了?”
“越国侯正好出门!”
“嗯……”
一阵沉默。
赵官家皱着眉头思考。
许久以后,又是没由来的喃喃来了一句,“多走一步就多走一步,还是要万无一失一些……”
这话前后不搭,显得有些突兀,莫名其妙。
下首张裕,多公公,两人都是不动声色。
其中多公公没听懂赵官家喃喃自语的意思,也不敢去分析猜测。
而张裕则心中似有所悟,有所猜测。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老老实实闭上嘴,静静屹立于原地,把自己当成个聋子。
“去通知御书房准备一大一小两个食盒!”
“小食盒置于大食盒内,小食盒内放一道肉食!”
“把食盒打包给怀诚送去,转告他这是朕特意给他选的菜赐下!”
赵官家对着多公公吩咐,说的非常仔细。
说完以后更是要多公公复述一遍,确认准确无误以后,这才让他去办。
等多公公离去以后,赵官家才又看向了张裕。
“不要惊动了名单上的人,暗中调查,搜集他们罪证!朕对他们另有安排!”
“臣遵旨……”
“元宵灯会那日的事情计划好了吗?”赵官家再次开口追问。
“回官家!已经安排妥当,只需守株待兔!”
“不要出差错,一定要确保那学子遇到怀诚,被怀诚所救下,护卫也要安排好,不可置怀诚于危险境地!”
赵官家对张裕再三强调,最后还是不放心,心里面没底,“调十名朕的亲卫,一同安排过去!”
“臣明白!”
“朕乏了,下去办事吧!”
“臣告退!”
张裕拱手小心翼翼退下。
其人走在出宫的廊道上,目光不由被落日余晖所吸引。
“越国侯……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他喃喃自语,心中不止羡慕,嫉妒更多。
相比于赵官家对梅呈安,对他这个兢兢业业,心腹中的心腹,怎么都显得有点……
说实话他现在很怀疑梅呈安是赵官家私生子,而且越怀疑越觉得合理。
武将出征在外,皇室关心其家眷,这是大虞立国以来的传统。
其一,以家眷为挟持,来防范武将造反。
其二,以关心其家眷,来彰显皇帝对出征武将的关心,用于收买人心,安抚军心。
当年保宁侯出征在外,那位侯府的梅大娘子就曾被皇后召见入宫过。
再加上保宁侯江守业专宠小佘氏,宠妾灭妻,对嫡子又怎么看都不像是对亲儿子该有的态度。
如果……
官家意外犯了错……
保宁侯……梅呈安……那就说得通了!
张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唯独就是梅呈安长相与赵官家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赵官家长得温文尔雅,可也绝对算不上英俊。
可梅呈安貌比潘安,儒雅英俊……与江守业眉眼间如出一辙……
张裕摇头叹息一声,颇有些失望的喃喃自语。
“从龙之功是从不成了……但大腿也是真的粗,我得把这大腿抱上……”
自己知道自己事。
他是赵官家心腹没错,可心腹也意味着知道的多,做的事情多。
而其中有许多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就比如现在他经手办的事情。
得不到半点好处不说,而且还很有可能因此丢命。
除了昏君暴君不在乎以外,其他所有的帝王,都不会愿意自己那些腌臜事暴露。
不管是现在的赵官家……还是还没来的新官家,授意他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不可辩解的污点,甚至可能会动摇国朝根基。
因此……他很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道理他都清楚,可他坐在位置上,不干就是找死,也是迫不得已……
所以他也只能向好前任学习,想办法抱住梅呈安大腿。
不求能像前任一样封爵,能保命就行。
他一边走出皇宫,一边绞尽脑汁的琢磨。
怎么才能抱上大腿,还不被人知晓,不犯忌讳呢?
……
梅府卧房。
元梦妍挺着已经凸显的肚子,整理梅呈安脱下衣袍,发觉内袍满是潮湿,不由奇怪询问:
“内袍都湿透了,今天这么忙的吗?”
“嗯……是有点忙……”
梅呈安一边在侍女服侍下换上常服,一边对元梦妍搪塞回应,心说要是忙的出汗到好了……
那是一阵冷汗导致的!
自穿越以来他自诩已经了解到了帝王的可怕,可今天他才突然发觉自己坐井观天。
也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了帝王的可怕之处。
稳居幕后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表面上公平公正,可实际上都是他的算计。
之前感觉的不对劲,他也终于明白了不对劲在哪里。
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的过头。
从发现倭人,到涉及诩王,最后赵官家理所应当下令废诩王。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到没有半点卡顿。
他之前猜测是其他好圣孙下手,给自己铲除竞争对手。
可在听到多公公详细说出废诩王见倭人次数,每次收下具体贿赂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之前所有推断,猜测,分析,而得出结论,全部都被推翻。
因为对诩王下手的不是其他皇孙,而且是赵官家本人。
赵官家让好圣孙们斗起来,目的也不是筛选出最优秀储君。
而是借此机会,一一废掉他们。
好圣孙不斗起来,那就没有借口废他们,他选出来的储君也并不能真正意义上的服众。
可要是其他好圣孙都出了错,借此机会废掉他们,那他钟意选择的储君就成了唯一。
赵官家从刚开始就不是为了选择储君,而是为了稳固国本。
储君位置他早已选定……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达成心意,而布下设下的局。
期间展现出帝心叵测,帝王筹谋。
正是梅呈安惊出一身冷汗的原因,因为他从中看到了帝王的冷血残忍无情……
几名好圣孙永远都不会想到,他们的下场早就被安排好。
甚至他自己……同样也被安排好了下场,下场甚至有两种……
以目前情况来看,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从鬼门关过了一遭。
而他选择了正确……赵官家需要的答案。
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