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这样做,一是他作为一名现代人,确实不能像其他地主家一样狠下心来收割佃户。
别说是黑山沟的人,就算是其他人租地,他也一样会这样。骨子里对平等与公平的认同,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成为盘剥者。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做戏。
这个戏自然是做给朱元璋看的。
虽说老朱这人把明朝弄成了家天下,可有一说一,他这个人出身微寒,心里终究还是装着百姓疾苦的。
自己这般体恤佃户,又仁义为先的做法,若是能传到老朱耳朵里,无论如何,总比一个刻薄敛财的形象要好得多,至少能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分,关键时刻或许能抵些用处。
……
“能不能不走啊?”
第二天清晨,云烟红着眼眶,拉着李秋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们在一起甜蜜的日子还没多久,如今又要分开,她的内心实在是一千一万个舍不得。
李秋心中也是不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低声道:“没办法,魏国公的令,不去不行。”
云烟虽然不知道魏国公究竟是怎样的滔天权势,可见自家丈夫都如此无奈,她便知道此事无法。
她不好继续无理取闹,怕给李秋添乱,可满腔的离愁别绪实在难以抑制,最终还是扑在了李秋怀里,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抽泣起来。
“可是…可是我要是想你怎么办哩?”
她哽咽着,声音闷在李秋的胸膛。
以前她不是这样粘人的丫头,这段时间在李秋身边,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疼爱。
她是个极度缺爱的人,所以才会这样依赖李秋。
“我很快就会回来,假还没休完呢。”李秋搂紧她,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和依恋,柔声安慰道,“只是去应个卯,回些话,说不定比你去赏花宴回来得还快。”
云烟听他提到赏花宴,这才勉强抬起头,她知道丈夫是在开玩笑,赏花宴是明天,明天他怎么可能回来。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情绪:“那……那你一定注意安全,路上好好吃东西,我……我等你回来。”
“嗯!”
李秋郑重地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揩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珠,“在家乖乖的,你不是要去参加孙县令夫人的赏花宴吗?别把眼睛哭肿了,不然就不漂亮了,让我家娘子漂漂亮亮地去,镇住她们。”
被他这么一打趣,云烟终于破涕为笑。
这时,老黑和赵破元已经在院外等候,马匹也备好了。
李秋又叮嘱了周氏和李小年几句,让他们安心在家,这才在云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翻身上马。
“走了!”
他勒住马缰,回头朝站在门口的云烟和周氏等人挥挥手,随即一夹马腹,带着老黑二人,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云烟一直站在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
她摸了摸微微发烫的眼皮,想起李秋的叮嘱,连忙转身回去,打算用冷毛巾敷一敷。明天的赏花宴,她不能给二郎丢人。
孟和被留了下来,他得肩负起自家头儿家人的安危。
李秋在官道上疾驰一天,随便找了家驿站歇息。
赵破元艰难下马:“这几天骑的不是这种马,有点不适应。”
“狗东西。”
老黑顺势一脚踢向赵破元的屁股:“还让你嘚瑟上了,这次回大同,你得认认真真的学习骑术。”
赵破元哼哼唧唧道:“老子知道。”
“嘿!”
老黑撸起袖子:“敢和老子称老子了,看老子不打你。”
赵破元见状拔腿就跑,蹲在赫勒图身后,“赫老哥,帮个忙,帮我揍老黑一顿,我请你喝酒。”
赫勒图摇摇头:“我不帮你,不过可以教你,直到你打赢黑哥为止。”
五人笑闹着在驿站大堂角落坐下,点了些简单酒菜。
驿站里鱼龙混杂,有行脚的商人,有赶路的百姓,也有些面生的闲杂人等。
李秋一边吃饭,一边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
酒至半酣,驿站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多旅人都回房歇息。
李秋三人也准备起身,忽然听见靠窗那桌传来一阵难听至极的哭泣声。
循声望去,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正对着一个空瘪的大布袋,老泪纵横。
“我的钱……全没了……这可怎么活啊……”老农捶打着桌面,声音绝望。
旁边一个商贾模样的人皱眉问道:“老丈,怎么回事?钱被偷了?”
老农泣不成声:“就……就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还摸过,还在……一转眼就没了,那是给我家老婆子抓药的钱啊!”
大堂里剩下的人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在这世道,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屡见不鲜,遇到了只能自认倒霉。
李秋眉头紧锁,放下酒杯走了过去:“老丈,别急,你仔细想想,刚才都有谁靠近过你?”
老农抬起浑浊的泪眼,茫然地摇头。
这时,李秋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个瘦小汉子正悄悄往门口挪动,神色鬼祟,手还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那里似乎鼓囊囊的。
“站住!”李秋一声大喝。
那瘦小汉子浑身一僵,非但没停,反而猛地朝门口冲去。
“娘的,想跑?”
不等李秋动作,老黑早已一个箭步蹿出,大手一伸,揪住了那汉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哎哟!”汉子痛呼一声。
“搜!”李秋冷声道。
赵破元二狗立刻上前,在那汉子身上摸索几下,果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钱袋,里面装着些散碎银子和铜钱。
“是我的,是我的钱袋!”老农一眼认出,激动地喊道。
那汉子见事情败露,眼中凶光一闪,竟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朝着按住他的老黑刺去。
“黑哥小心。”赵破元出声提醒的同时,赫勒图已经动了。
他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汉子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汉子杀猪般的惨叫,匕首当啷落地。
赫勒图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窝,汉子噗通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驿站里其他人反应过来,小偷已经被制服。
李秋将钱袋还给老农,对闻声赶来的驿丞说道:“此人行窃拒捕,持械伤人,交由你们送官法办。”
驿丞连连称是,心说这是大功一件啊。
挥手招呼人将瘫软如泥的小偷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