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能这么对我。”魏瞻当着众人的面说姜鸢不配。
姜鸢楞了一下,崩溃的喊了一声,死死额盯着魏瞻:“从始至终,我对你都是真心的呀。”
她对魏瞻是真心的,从来都没害过魏瞻。
之所以隐瞒自己的身世,不过也是为了更能配得上魏瞻而已。
她做错了什么?
是这个世道对她不公平。
“你对本王是真心的?”魏瞻脸色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对本王的真心,便是算计本王,叫本王坏了名声么?”
魏瞻手指了指画屏,心里既恶心,又有些害怕。
他并非害怕别的,纯是被姜鸢的狠毒惊到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在那副清纯无害的表象下,竟隐藏了那么黑的一颗黑心。
“我对你是真的,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魏瞻眼底的排斥与厌恶,叫姜鸢慌了。
她想冲过去抱住魏瞻,跟他好好解释一下。
可刚一动,便听到了太后的叱责声:“来人,按住她。”
“是。”孙嬷嬷跟碧蓝亲自动手,三两下便把姜鸢绑住了。
“真是叫哀家头疼。”姜鸢被捆住手脚,绑的跟个粽子似的。
所有人都没吭声,只等着太后吩咐,太后扶了扶额,觉得头疼的很。
“将他们都带进宫,交给皇帝处置。”
她在这里听了这么久,是最有分量的证人。
如何论处,便叫皇帝决定,她不打算管了。
“来人啊,将他们都带进宫。”武正祥吩咐西军侍卫。
因为这些人里头还有魏瞻跟魏宽这两个王爷,所以武正祥命令西军把人带进宫,而不是压进宫。
“是。”侍卫纷纷出动,彭秀芝这个宴席主办人自然也不例外,也被带走了。
她一走,宴席无人操持,自然也就要散了。
“姜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太后拉着魏哲,魏哲晃了晃她的手,她抬起头,只见姜梨瘦瘦小小一个,垂着头站着,显得越发形单影只。
就跟刚开始看见姜梨那样,太后的心里必不可免生出怜惜之情。
这样乖巧聪慧的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遭遇了那么多事,若非她坚强,怎会有今日。
“臣谢太后娘娘成全。”姜梨一掀衣袍跪地。
太后抬手示意,然后问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是。”姜梨看向姜涛,一字一句的, 神色认真:“敢问建宁伯,当年我出生的时候,胡夫人难产,是因为意外,还是因为我真的是个不祥之人。”
“胡说什么你这丫头。”姜涛还没说话,太后眼皮子忽然一跳,“什么不祥之人,哀家早就说过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你若是不祥之人,江南水患岂会那么快就解决。”
太后记着姜梨的救命之恩,也感念她救了魏哲,所以听不得任何人,包括姜梨自己,说什么不吉的话。
当然了,她这也是为了长远考虑,毕竟以后……
“我只是想知道,是否自己还没出生时,便卷入了一场阴谋之中。”姜梨苦笑。
她的头低着,声音落寞,背脊笔直,给人一种既孤寂又傲骨满身的感觉。
所有人都沉默了,也不再议论,生怕打乱了那少女的对话,叫她没听仔细想听到的答案。
“当年胡夫人难产,究竟是因为什么。”姜梨又问了一遍。
她的眼神里没有悲痛,也没有快感,从始至终,她只是沉默又冷静。
像是野地里的一棵念珠草,明明价值昂贵,但却不断经受风雨摧残,坚强的活着,最后蜕化成大树。
“阿梨。”姜涛声音沙哑,他静静的回望姜梨,喊了她的名字。
只这两个字,姜梨便知道姜涛是不会说的。
没关系,姜涛不说,她来说。
场地很静,天上的骄阳似火一般灼热,烤制着大地。
姜梨仰起头,声音与热风糅合在一处。
她听到她自己在问:“建宁伯早在知道姜鸢的存在时,便酝酿着要将姜鸢抱到姜家抚养是么。”
“那我好奇,赵氏指认你谋杀她夫君,那为何非得是在她即将生产的一个月前你才动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与姜涛对视,姜涛惊觉,姜梨的眼睛,竟与他那么像,像到他好似才认识姜梨。
也才意识到,几个儿女当中,原来姜梨才是最像他的那个孩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一直想让姜鸢替代我,而非只是叫她当姜家的养女。”
“你处心积虑的为她考虑谋划,可见不管是对她的生母还是对她,都无比喜爱,所以不惜谋划了这一切,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舍得只让她当养女呢。”
“阿梨!”姜梨的话戳中了姜涛的伤口。
他沉声喊了一句。
可姜梨却不在乎。
今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与姜涛决战,岂会那么容易就饶了姜涛。
她要叫所有人,都看清姜涛的无耻与阴险。
“若是事情的真相如我猜测的那般,那么当年出了什么岔子,叫你的计划失败了。”
“不,先不说为何失败,我不祥克母的名声,是从何处传来的。”
“我姜梨,福泽深厚,得太后娘娘数次夸赞,刚刚你也听到了娘娘的话。”
姜梨平静的咄咄逼人,每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剑,架在姜涛脖子上,他咽一口口水,利剑都会划破他的喉咙。
“我背负了不祥克母的名声十几年,这十几年来,胡夫人活的好好的,连个小病都不曾生过。”
“若我不祥克母,她为何会活的那么好,日子也过的书信,若我不祥,姜家为何还会保留爵位,若我不祥,为何姜家所有人都活的好好的!”
“究竟是我不祥,还是你为了叫胡夫人偏爱姜鸢,而刻意捏造的。”
“伯爷,你的父爱像高山一样,但高山下,却埋葬着我的尸骨,可曾有过一刻,你对我有过愧疚。”
姜梨说到最后,猛的闭上了眼睛。
没人从她脸上跟眼睛里看到悲痛。
可空气里,那股与热浪一样窒息的,是那股哀伤。
看不见,没有形状的哀伤,甚至盖过了火辣辣的太阳,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阿梨。”燕蕊红着眼睛,她想冲过去抱住阿梨,跟她说,没关系的,阿梨还有她们。
从今往后,她们都会一直陪着阿梨的。
可是她不能。
这样的时刻,让阿梨自己来。
让她自己, 扶正这十五年来被污化的名声。
让她自己为自己正名。
正名她才不是什么不祥的人,才没有克母。
她姜梨,是这个世界上,开的最娇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