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王霞跪在我面前,重重地磕头。
她是在感激我,感激我帮她圆了这辈子最执念的梦,见到了她逝去多年的一双儿女,此刻她额头渗出血丝,苦苦哀求我,能否让两个孩子陪她最后一晚。
“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他们已经离世多年,趁早超度,他们才能得以轮回解脱。”
王霞狠狠点头,“我只求一夜相伴,明日任凭仙君安排。”
可当她抬起头与我对视时,我心里一沉,天眼之下我清晰地看见她头顶上方,凝着一个淡得近乎透明的0字。
这是寿元将尽的征兆,意味着她的性命,撑不过一日。
现在早已过了凌晨,也就是说,天亮,她便会身亡。
不对呀,此前探查她的气运,从未见过这般致命凶兆,难道是心愿已了,她再无半分求生的念头,一心求死。
这是她自己的命数,天道轮回,因果注定,即便我懂玄学道法,也无力强行更改,只能顺其自然。
沉吟片刻,我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多谢仙君!多谢仙君大恩!”王霞喜极而泣,又连着磕了好几个头,才颤巍巍地起身。
我指了指床榻上的小女孩,问道:“这孩子是谁?”
王霞神色一黯,她说这孩子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整日在圣女观附近游荡,她看这孩子年纪与自己死去的女儿相仿,便用吃食哄骗,让她帮忙扮成自己的孩子,引诱路人入局。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密室,她也不知道。
我摆了摆手,王霞一手牵着一个小阴灵去了隔壁休息。
一旁的周炎峰满脸担忧地凑到我身边:“张兄,这女人为了两个阴魂害了不少性命,她不会干出什么荒唐事吧,比如带着两个小阴魂偷偷跑了?”
“她跑不了。”我淡淡开口,“她已动了求死之心,此刻只想陪孩子最后一程,你就放心吧。”
“啥?她一心求死?”周炎峰满脸错愕。
身旁的丹阳子也面露惊色,随后道:“人命天定,半点不由人,她造下这么多杀孽,或许这般落幕,已是她最好的结局。”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周炎峰的头顶,“周兄,你脑袋上怎么也肿了个大包?”
“别提了,咱俩真是难兄难弟,受伤都赶在一个地方!”周炎峰摸了摸头顶的包,呲了呲牙。
就在此时,弘一大师步履匆匆地从殿外赶回,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周炎峰上前道:“大师,怎么样了?”
弘一大师摇了摇头:“怪呀,我将山顶翻了个遍,并未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内部资料和青蚨虫也没发现。”
“就好像,有人提前一步,将所有东西都转移了。”
转移?
我心头一沉,周炎峰更是满脸诧异,脱口而出:“这里不是灵仙会的总部吗?难不成咱们跟殷无道决斗的时候,他们就提前转移了所有东西?”
“那曹宗翰当真心思缜密,竟懂得未雨绸缪,早早留了后手!”我气愤的把手伸进青囊包,猛地将曹宗翰的魂魄拽了出来。
他的魂体虚浮黯淡,已然没了之前的嚣张之气。
我盯着他,厉声质问:“青蚨虫藏在哪?灵仙会的账本还有那些不义之财,又在哪?”
曹宗翰魂魄颤了颤,摇着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眸色一冷,天蓬尺猛的抽在他魂体上。
顿时拍的他魂体晃动,险些溃散,“你身为灵仙会核心人物,敢说不知道?”
“我虽是核心,可这些事不经我手啊!”曹宗翰辩解道。
我眼神一厉,步步紧逼:“你的意思是,你之上,还有人?”
“没错!”曹宗翰点头应声。
我上前一步,死死掐住他魂体的咽喉,狠厉道:“他是谁?快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曹宗翰都快哭了。
“都已成了鬼,还敢嘴硬?”我冷笑一声,转头对着青囊包喝道,“凶煞小鬼,出来给他点颜色瞧瞧!”
话音刚落,一道漆黑的煞气从青囊包中窜出,凶煞小鬼现出身形,青面獠牙,猩红的舌头耷拉着,一双鬼眼死死盯着曹宗翰的魂体,满是贪婪。
“嘿嘿,主人,我都饿坏了,你说我是先吞他的脑袋,还是先啃他的胳膊?”
“我真怕下嘴一个没轻没重的,再把他整个魂体都吞了,那您可别怪我啊。”
曹宗翰吓得魂体不停颤抖,慌忙求饶:“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每次下达任务,他都是用纸人传信,从未露过真身,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没撒谎?”
“哎呀,活着时候我都斗不过你,死了我更不敢了,我说的句句属实。”
我转头看向周炎峰丹阳子和弘一大师,几人都沉默了。
我费尽心力灭了殷无道和曹宗翰,没想到灵仙会背后,竟还藏着一条漏网之鱼!
这个人究竟是谁?
若是他带着青蚨虫与灵仙会的全部秘密逃离,换座城市重新纠集势力,那灵仙会岂不是又会死灰复燃,再度成为祸害。
我压下心头怒火,再次看向曹宗翰:“除了这个幕后主子,灵仙会还有没有其他高层?”
“没有!我只听命于他一人!”曹宗翰连忙回道,“灵仙会所有部署,都是他先传给我,再由我分派给孟左和朱雀,他从未现过身!”
他娘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深藏不露的家伙!确实让我没有想到。
周炎峰气得攥紧拳头,“张兄,这么说的话,那小头头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给跑了?要不我现在立刻去追!”
弘一大师摇了摇头:“你怎么追?我们连那人的身份、样貌、去向都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只是徒劳。”
周炎峰挠了挠头,满脸不甘:“那怎么办?他带着所有内核跑了,那今晚咱们不是全都白忙活了?”
“别自乱阵脚,也许没你想的那么差。”
我看着弘一大师的脸色不太好,刚刚他受了殷无道一掌,受了重伤。
“大师,要不你先休息一会。”
“我没事。”
可话音刚落,弘一大师突然眼睛一瞪,猛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大师!”我立马扶住他。
“我没事,就是……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都这样了还没事,殷无道那可是半神境界,你受他一掌能活着已是万幸了,别逞能赶紧回去调息。”
被我说了,弘一大师才听劝。
我将曹宗翰的魂体扔回青囊包,又把弘一大师送去房间。
等回来的时候,床上的小女孩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惊恐,身子紧紧缩在床角。
“小骗子,你可算醒了!”周炎峰上前说道。
小女孩的眼眶瞬间泛红,瘪着嘴哽咽道:“大哥哥,我不是骗子。”
“还狡辩,你差点害死我们知道吧。”
被周炎峰这么一吓,小女孩咧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瘦小的身子不停的发抖。
我朝周炎峰一皱眉:“她不过是个孩子,跟她置什么气?”
我看向小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丫头。”小女孩抽噎着回道。
“你家里还有亲人吗?”
丫头用力摇了摇头:“我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可奶奶去年也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那个阿姨说,只要我扮成她的孩子,帮她骗几个人去山下的木屋,就给我饭吃,我不是故意要骗人的,我只是……太饿了。”
一番话,说得满是心酸,周炎峰也跟着叹了口气:“倒是个苦命的孩子。”
丹阳子心生怜悯,提议道:“要不把这孩子送去福利院吧,那里孩子多,有吃有穿,还能读书识字,总比她流落街头,为了一口吃的被人利用要强。”
我看向她问:“丫头,你愿意去福利院吗?”
丫头先是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之前有个人说要送我去福利院,可转头就把我卖了,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偷偷跑回来,你们……你们不会也骗我吧?”
丹阳子忍不住笑了:“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放心,我们都是好人不会害你。”
就在此时,道观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野兽撕咬声,紧接着,一声尖锐凄厉的猫叫猛然炸开,那声音宛如婴孩在黑夜中绝望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