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面板、技能栏、进度条，全在一秒内缩成光点，消失。
沈清弦睁眼时，依旧是密室的天花板。
她后背贴着床面，沉思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弱点洞悉的进度条，两颗C级天赋源石加上近千颗技能石灌下去之后，色带已经从细丝变成了清晰的一截。
但搁在A级跃迁S级的总跨度里，连终点的影子都够不着。
方向没错，路还长。
两夜清怪的D级装备产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护腕两副，护甲片三块，重型护臂一只。
对她来说是鸡肋。
对宗政御那一千个穿F级轻甲的人来说，每一件都是质变。
上次两件D级就让他把全部技能石拱手交了出来。
这次六件。
给得越多，他越离不开这条供应线。
依赖越深，他的侦察兵跑出来的地图、坐标、情报，最终都会顺着这条线流到她手里。
这直接让她对宗政御的态度变了变，他……是供应商！
沈清弦的手指在腹部敲了两下，闭上眼，把最后一点梦境残留的亢奋压平。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前。
三道锁栓依次打开，钢杆抽出来，拉开一条缝。
走廊的光灌进来，玫瑰靠在对面墙上，听见门响的瞬间手从膝盖上的折叠刀移开。
"小姐。"
沈清弦走出密室，顺手带上门。
"说。"
玫瑰跟在她身后往楼下走，边走边从腰包里掏出手机。
"外面炸了。"
沈清弦接过手机。
热搜前二十条里九条挂着同一个关键词。
神启内测。
各个平台的讨论区翻腾得不成样子，有人发帖说自己睡着之后进入了一个灰色的世界，有人贴出手臂上莫名出现的伤痕照片，有人在评论区连写三千字描述那些怪物的形态和攻击方式。
更多的人在骂，在笑，在转发，在质疑。
信息量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知道的人有多少了？"
"上千万打底，各大平台的搜索指数昨晚开始垂直往上拉，到现在还没见顶。"
玫瑰拿回手机翻了一页。
"还有一件事，那个神启内测的申请网站，今天凌晨关闭了申请入口，页面上挂了一行字：本轮内测资格已全部发放。"
沈清弦的脚步到了楼梯拐角。
"十万。"
玫瑰偏过头看她，像是疑惑自家小姐怎么知道这么准确的数值。
沈清弦又补了一句："这次内测的名额，大概在十万左右。"
沈清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验证过的数字。
难怪昨晚在梦境里，世界频道的刷屏速度比第一夜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玫瑰没追问她怎么算出来的。
沈清弦把手机递回去，继续往楼下走。
"十万人一起涌进去，没有新手教程，没有指引，什么都不知道就扔进去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死了多少？"
玫瑰的脚步顿了一拍，眉头收紧。
"截止今早八点，全国确认的疑似脑死亡病例，三百七十二例。"
"全部发生在睡眠中，家属反映的情况高度一致：入睡后无法唤醒，脑电波归零，生命体征在数小时内逐步衰竭。"
"其中可以追溯到神启内测的，有二百多例。"
"剩下的还在排查。"
沈清弦走进一楼的茶室，在窗边坐下来。
没有新手村，没有教程，也没有任何人告诉那些第一次进去的人，什么东西不能碰，死了意味着什么。
第一天两千人，死亡数据她没有渠道查。
涌进十万之后，三百七十二具尸体只用了一个晚上。
"第三件。"
玫瑰跟进茶室，靠在门框边。
"官方出手了，凌晨四点，一个新的论坛域名上线了，注册信息指向半齿轮体系下面的一家公司。"
"论坛目前只开了一个版块，叫先驱者生存指引。"
"里面有什么？"
"很基础的东西，怎么判断自己是否进入了神启世界，进去之后的环境是什么样的，遇到攻击性生物应该怎么规避，受伤后如何处理。"
"没有任何关于天赋、品阶、首领级怪物的信息，像是一份写给小学生的求生手册，核心就一句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清弦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安抚是表层。
论坛上线的同时，每一个注册账号的数字痕迹就往调查局的数据库里灌了。
筛人才是真正的目的。
她放下杯子。
"庄园这边呢？"
"零警报，外围跑了一整夜，什么动静都没有。"
沈清弦站起来。
"准备一套替换的贴身衣物，防割面料那批，入梦前换。"
"好。"
………
下午四点，玫瑰敲了两下书房的门，递进来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
沈清弦展开扫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脑死亡确认数截止下午三点：一千零四十七例，数字还在涨。
沈清弦看完，直接丢进了碎纸机。
一个晚上，从三百七十二到一千零四十七。
十万人的基数里，百分之一永远醒不过来了。
这个比例在前世的公测初期也差不多。
只不过那时候有白皮书兜底，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了规则，而且还有新手村等设施！
现在没有。
入夜。
沈清弦走进密室，三道锁栓从里面依次扣上。
第三夜。
脚下是峡谷外围干燥的碎石平原，腰后长刀的重量压在胯骨上。
面板弹出来，属性和离开时一样，自然亲和的被动效果运转着，HP满格。
沈清弦唤出物品栏。
六件D级装备安静地躺在格子里，淡蓝色和暗银色的品阶光泽从图标边缘漏出来。
两副护腕，三块护甲片，一只重型护臂。
全带特性词条，品相是她从两夜清怪产出中挑出来最好的。
自己用不上。
但丢在宗政御面前，够让他那一千个人的生存率再翻一番。
收起物品栏，抬腿朝峡谷入口迈出去。
十五分钟后岩壁收窄又展开，口令声在前方回荡。
宗政御的军阵还在老位置。
沈清弦脚步没放轻，碎石的声响顺着谷道传出去。
走进谷地外围时，右翼那个哨兵刀尖颤了一下，这次没喊报告，扭头往岩台方向使了个眼色。
岩台上，宗政御风衣领口竖得和上次一样高，两手背在身后，目光偏过来的瞬间压着一层她不陌生的东西。
上次的交易让他尝到了甜头，D级装备的数据反馈一定当天就跑完了，前排尖兵的战力翻了多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沈清弦停在三十米外那条线上，和上次分毫不差。
宗政御从岩台走下来。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了一个小时。"
沈清弦打开物品栏，六件装备依次取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在两人之间连弹了六下。
两副D级护腕，三块D级护甲片，一只D级重型护臂。
淡蓝色和暗银色的光泽铺了一地，把周围那些穿着F级制式轻甲的士兵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有人的喉结动了。
沈清弦把最后一件护甲片扔在地上，手指拍了拍掌心的灰。
宗政御的目光从六件装备上扫过去，停了两秒才抬起来。
"这次换什么？"
"不换石头了。"
宗政御的嘴抿了一拍。
"你的侦察兵这两天把地图推了多少？"
宗政御没立刻答，风衣口袋里的手指攥了一下松开。
"你怎么知道我派了侦察兵？"
沈清弦朝他身后那片队列偏了偏下巴。
"将近一千个人，你不可能全堆在一个谷地里刷变异犬吃经验，那是最蠢的用法。"
手指朝地上那六件装备画了个圈。
"主力驻扎刷怪练兵，小队往四面八方散出去跑图，找资源点，找高阶怪物的巢穴。"
"你一定是这么分的。"
宗政御的嘴唇压成了一条线。
"那些侦察兵找到过首领级的怪物没有？"
宗政御身旁那个军官的肩膀往后缩了半寸。
宗政御盯了她五秒。
"找到了。"
沈清弦的手搭上腰后刀柄，手指没用力。
"多少只？"
"十三只，分布在峡谷深处不同区域和地表以下的隐藏洞穴里，品阶从二阶到疑似三阶。"
"疑似三阶。"
沈清弦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宗政御的呼吸沉了半拍。
"有两个侦察小队在峡谷最深处的裂谷地带发现了异常高浓度的能量反应，没敢靠近，远距离观测到的数据全是问号。"
宗政御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捏着袖口边缘。
"我手底下的人足足丢了七条命换来的地图。”
沈清弦垂着眼，目光扫过地面那六件装备。
"我要你的全部坐标。"
宗政御的声音从牙齿后面挤出来。
"你知道这些坐标值多少条命。"
"所以我没拿石头跟你换。"
沈清弦鞋尖碰了碰地上那只护臂，暗银色的光泽滚了半圈。
"六件D级防具，全带特性，你的前排穿上之后打精英怪的伤亡率砍一半都不止。"
"上次两件你就把全部技能石交出来了。"
"这次六件，我觉得值一张完整的地图。"
宗政御的拳头攥在袖口里。
"以后的首领，你不打了？"
"首领我来打，坐标你来找。"
这是一名军官凑到他耳边。
"老大，我们自己打不了那些首领，坐标烂在手里也是烂着，不如……"
"闭嘴。"
宗政御压低了声音，但沈清弦听得清楚。
军官退了半步。
宗政御抬起头，目光从沈清弦脸上划过去，落在她腰后那把刀的刀柄上。
"如果我把坐标给你，你能保证那些首领的击杀记录？"
沈清弦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
"你觉得呢？"
十三只首领的坐标，七条命堆出来的情报，交给一个连名字都查不到的人。
换回六件D级防具，外加一个不会说出口的承诺。
她会把那些他根本打不动的东西，一只一只杀掉。
宗政御弯腰，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卷粗糙的羊皮纸。
卷轴展开，淡金色的线条铺满整张地图，峡谷等高线，地下洞穴标注，每一条支道的走向清清楚楚。
十三个暗红色的圆点散布各处，其中五个挤在峡谷最深处的裂谷地带，密得快连成一片。
宗政御把地图递出去。
沈清弦接过来，手指从左上角开始扫，一个红点一个红点地过，每个坐标旁边都用极小的字注着已知信息：品阶，体型，活动范围，发现时间。
两个标注着全问号的红点缩在裂谷带最深处，周围画了一圈手绘虚线，虚线旁边只写了两个字。
禁入。
沈清弦把地图卷起来收入怀中，脚尖把地上六件装备往宗政御方向一推。
转身，脚步朝谷地入口迈出去。
宗政御的声音追上来。
"你一个人去那些地方，死了我可补不了第二份坐标。"
沈清弦脚步没停。
"你操心操错地方了。"
身形融进峡谷窄道的灰暗里，最后消失的是腰后长刀的金属反光。
宗政御弯腰捡起地上的装备，六件D级的光泽映在掌心，把掌纹的每一条沟壑都照透了。
身旁军官张了张嘴。
宗政御把装备递给他。
"分配方案十分钟内交上来。"
峡谷下一个拐角外面，沈清弦把地图抽出来单手展开，视线越过那些零散的红点，按在裂谷深处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五个点，全是首领级。
其中两个，满屏问号。
手指从地图上滑下来，搭在刀柄边缘。
羊皮纸卷起收好，长刀从鞘里抽出半寸检了一下刃口，推回去，刀锋擦过鞘口的金属唇边，一道冷光在黑暗里一闪即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