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下摆扫过城门口最后一截路基,脚底的触感在跨出去的那一步彻底变了。
由于神启游戏降临蓝星,甚至连蓝星原本的一些构建都做了修改。
泥土,碎石,还有一种黏在鞋底怎么蹭都蹭不掉的湿滑。
沈清弦低头看了一眼。
深色的泥浆里掺着红的,从城门外二十米开外一具趴伏的身体底下洇出来,顺着地势往低处淌,汇到她鞋尖前三寸的位置。
前方两百米的开阔地带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平民在空地上疯跑,有的往城门方向冲,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
三只变异犬蹲在空地中央一辆翻倒的面包车旁边,两只正撕扯着什么东西,第三只抬着头,鼻腔翕动,獠牙上挂着的涎液被风拉成一条线。
沈清弦的脚步没停。
她沿着空地边缘走,刀搁在腰间,两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那三只变异犬身上扫过去。
任务坐标在东北方向七公里外的裂谷,这片城门口的闹剧跟她无关。
右侧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带着金属碰撞的节奏。
四个人从废弃岗亭后面冲出来,左臂上都绑着黑色袖标,袖标中央印着半个齿轮的徽记。
手里的制式步枪枪管还冒着硝烟。
领头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边跑一边朝身后吼。
“左翼两个绕过去,把那几个民众往城门方向赶!”
“收到!”
两个外勤弓着腰沿翻倒的面包车侧面绕了过去。
领头外勤单膝跪地,枪托抵在肩窝里,瞄准了离平民最近的那只变异犬。
“开火!”
四把步枪同时响了。
弹雨砸在变异犬隆起的背脊上,肌肉表层崩开几个浅坑,血珠子往外溅,还没落地就被变异犬甩了甩身子抖掉了。
连一声呜咽都没有。
“换穿甲弹!”
身后那个年轻外勤手忙脚乱地从腰包里摸弹匣,手指在搭扣上滑了两回才拽开。
“长官,穿甲弹只剩两个基数了!”
“先打!”
穿甲弹上膛,枪机拉动的声响被嘈杂吞掉了大半。
领头外勤把准星压到变异犬的脑袋上,三连点射。
弹头砸进去半寸,变异犬的脑袋被冲击力推得歪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很快它把头摆正了,黑黢黢的眼珠子转过来,锁在了开枪的方向。
领头外勤的呼吸断了一拍。
“穿甲弹都打不动?”
年轻外勤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抖得连句子都拼不完整。
“长官,我们还打什么?”
“闭嘴!维持火力压制等支援!”
那只挨了穿甲弹的变异犬已经掉转方向,低着脊背,后腿蹬地,朝四人小队冲过来了。
四把枪同时开火,弹雨往它扑过来的路线上泼,枪管烫得冒白烟。
变异犬被弹流打得偏了偏身,脚步歪了一下,又稳回来。
速度没减。
领头外勤往侧面翻滚,地上的碎石磕进肘弯,半边胳膊顿时麻了。
变异犬一爪子拍在他刚才跪着的位置,泥土飞溅,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散开!”
四个人往四个方向跑,变异犬的头在中间转了一圈,追上了跑得最慢的那个。
年轻外勤被前爪拍趴在地上,步枪飞出去三米,枪托断成两截。
“小赵!”
领头外勤端着枪往回冲,枪口怼到变异犬侧腹上扣扳机,子弹从贴脸的距离射进去,在肌肉层里弹了两下又从另一个方向钻出来。
变异犬回头咬住枪管,金属在齿缝间发出弯折的刺响。
整把枪连人一起被甩出去四五米。
领头外勤在地上翻了两圈,后脑勺磕在凸起的石头上,眼前黑了一瞬。
视线恢复的时候,变异犬已经把年轻外勤拖出去好几米,衣服从后背撕开一大片,血从布料缝隙里往外渗。
“长官……”
年轻外勤的声音闷在泥土里,一只手还在往前够。
领头外勤爬起来,摸了一下后脑勺,满手是血。
枪没了。
搏斗训练里教过徒手对付大型犬类的办法,锁喉,扼颈,用手肘攻击鼻梁。
但教材里的犬类没有隆起到变形的肌肉,没有比人头还大一圈的脑袋,也没有咬弯步枪枪管的咬合力。
另外两个外勤从侧面包过来,一个掏出腰间的匕首,一个捡起半截断掉的枪托。
“长官,我们冲上去拽人!”
领头外勤咬着后槽牙,手里攥着从腰后摸出来的战术小刀,刀刃只有巴掌长。
“一起上!”
三个人刚迈出第一步,领头外勤的余光里闪过一道轮廓。
有人从他们左侧十几米外经过。
风衣,长刀,步子不紧不慢,像在逛街。
变异犬把嘴从年轻外勤身上抬起来的那一瞬,鼻腔吸了一口气,黑色的眼珠子转向左侧。
它盯上了那道经过的身影。
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弹射出去,张开的嘴露出两排獠牙,涎液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
沈清弦走路的频率从头到尾没变过。
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上腰间刀柄。
刀出鞘一寸。
那一寸的刀锋在正午日光下翻了个面,冷光从下往上划了一道弧。
变异犬的身体还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往前飞,但它的头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脑袋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泥地里滚了一截,獠牙之间的涎丝断成两段,挂在嘴角往下淌。
无头的躯体撞在沈清弦身侧一米外的地面上,惯性带着它又滑出去两三米,四条腿抽搐了几下,血从断口往外涌,浸进泥土里。
刀送回鞘,手重新揣进口袋。
脚步没停过。
连头都没回。
领头外勤站在原地,攥着战术小刀的手定在半空,巴掌长的刀刃上映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另一个外勤从侧面凑过来,目光还钉在沈清弦消失的方向。
“长官,那个人一刀就把怪劈了。”
他握着枪托的手还在发抖,断掉的木茬子扎进掌心里都没察觉。
领头外勤慢慢把战术小刀收回腰后的刀鞘里。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那只没了脑袋的变异犬,又看了一眼脚边被咬成麻花的步枪残骸。
风从裂谷方向吹过来,带着泥腥和血腥搅在一起的气味。
远处的地平线上,裂谷的轮廓在薄雾后面露出一条深色的缝,像大地裂开的嘴。
沈清弦的身影正朝那条缝走过去,风衣的轮廓在雾气里一截一截地变小。
领头外勤拿起腰间的对讲机,拇指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总部,这里是东三区城门外勤第七小队。”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毛刺。
“报告两件事。”
“第一,制式步枪和穿甲弹对一阶变异生物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请求重新评估武器配置。”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对面有人在说话,被信号干扰切成了碎片。
领头外勤没等对面说完,把对讲机凑近了嘴边。
“第二,刚才有一名女性先驱者从城门方向往东北裂谷区域移动,单人,持长刀,一击斩杀一只一阶变异犬,极有可能是内测玩家。”
他攥了攥对讲机。
“一刀,只出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