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的门敞着，里头挤了二十多号人，肩撞肩，柜台上那盏油灯的火苗都在晃。
沈清弦侧身穿过两个争红了脸的先驱者，有人手肘蹭过她的腰，她偏了偏身，脚步没停。
柜台前堆满了红白两色的小瓶子，初级生命药剂和初级魔力药剂，标价几枚银币，便宜到白送。
一个光着膀子的先驱者把一把银币摔在柜台上。
“生命药剂，三十瓶！”
掌柜靠在柜台后面，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扬，眼皮半耷，目光从争先恐后的人堆上慢悠悠扫过去，一个一个掂量。
视线在沈清弦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又移开了。
沈清弦没去挤柜台，绕到了货架最里侧。
货架分三层。
最底下摆着红红白白的初级药剂，已经被扫掉大半，空出来的格子歪歪斜斜露着木板底。
中间一层是中级生命药剂和中级魔力药剂，标价从银币跳到金币，拿的人少了一大截。
最顶上，搁着一排蒙了灰的蓝色玻璃瓶。
瓶身上的标签纸边缘翘起来了。
中级体力药剂。
每瓶三枚金币。
整排六十瓶，一瓶没动过。
沈清弦的目光在那排蓝瓶子上停了两秒，抬手朝柜台方向招了一下。
掌柜的视线从人堆头顶越过来。
他没立刻走过来，身体往柜台里靠了靠。
“姑娘要什么？”
声音隔着大半个店面传过来，被中间那群人的嘈杂吞掉了一半。
沈清弦的手指朝最顶层点了一下。
“中级体力药剂，全要。”
掌柜的两条胳膊慢慢散开了。
他绕过柜台走过来，步子不快，在沈清弦面前站定，仰头扫了一眼最顶层货架。
“现在这里有六十瓶，三枚金币一瓶，一百八十枚金币。”
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沈清弦脸上，掺了点好奇。
“姑娘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沈清弦没答，唤出面板划了两下，一百八十枚金币从玩家背包扣除，交易自动完成。
掌柜的眼角跳了一下。
没再追问，转身去搬梯子。
旁边一个正翻看中级魔力药剂的先驱者听到了那个数字，手里的瓶子差点没拿住。
“一百八十枚金币？买体力药剂？”
他扭过头，目光从沈清弦脸上滑到最顶层那排灰扑扑的蓝瓶子上，嗤了一声。
“这位小姐，你面板上有体力值这个属性吗？”
沈清弦眼皮都没抬。
那人身后又凑过来两个，袖扣是定制的银质链扣，衣领内侧露出一小截暗色刺绣纹路，站姿和说话的节奏都带着被训练过的味道。
其中一个歪着头打量了沈清弦两秒。
“裴总刚给我们每人拨了五十枚金币的启动资金，让我们优先囤生命药剂和中级魔力药剂。”
手指在腰间短剑上敲了两下。
“体力药剂这种东西，面板上连对应的属性栏都没有，买来泡澡？”
另一个压低声音笑了。
“有钱没处花，可以来找裴总聊聊，裴氏正缺人手，给个中层位置绰绰有余。”
沈清弦抬了一下眼。
目光从那两人胸口的暗纹上扫过，没在任何一张脸上多停半秒。
她转头看掌柜。
掌柜已经把梯子架到货架旁，爬到第二级，两手伸进最顶层格子里，一瓶一瓶往下递。
蓝色玻璃瓶在他掌心里转了个方向，瓶身上的灰被袖口蹭掉一层。
他低头看着接药的沈清弦，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姑娘。”
声音小下去了，只够两人听见。
沈清弦抬头看他。
掌柜眯了眯眼，嘴唇动了两下。
“这批药剂从我摆上架子起，连问的人都没有过一个。”
最后一瓶递下来，手指在瓶身上多捏了一秒才松开。
“你是第一个。”
沈清弦把第六十瓶收进玩家背包，手腕一翻关掉面板。
掌柜从梯子上下来，站在她面前，两手在衣褂上擦了擦，重新抱在胸前。
他看她的目光变了，精明底下多了一层警觉。
“中级体力药剂，恢复上限的百分之三十。”
声音压得更低。
“能用到这种药的人，要么是转职之后进了高烈度的长时间战斗，要么是在做某种体力消耗远超常规的试炼。”
沈清弦没接话，把刀从腰间的刀扣里提起来换了只手拎着。
掌柜看着她转身走开的背影，抱着胳膊的手指在自己小臂上按了两下。
那几个裴氏的人还站在中层货架旁，其中一个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嘟囔了一句，另外两个跟着笑。
沈清弦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风衣下摆擦过其中一人别在腰后的短剑剑柄。
那人下意识让了半步，让完才皱了下眉，张嘴想说什么。
沈清弦已经走出了药店的门。
街上嘈杂得很，远处有扩音器的破音隔着几条街传过来。
她穿过街道，穿过城门，脚下的触感从合金路面变回粗砺的泥土和碎石。
城门外的空气冷了一截，带着一股腥气，地面上发光的纹路从脚下延伸到远处山脊线后面。
沈清弦唤出面板，任务坐标指向东三区外围一片标注为裂谷深层的灰色区域。
直线距离，大约七公里。
她挥散面板，手搭上刀柄，朝荒野迈出去。
风衣领口被风灌得鼓起来，又贴回去，刀鞘在腰侧轻轻晃了一下。
背后那座初级主城里争药的吵闹，招人的客套，全被她甩进了越来越远的城墙后面。
“地狱级试炼，希望那些怪物够我杀。”